师无妄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端着药走过来,坐在床边:“师妹。”
“嗯。”
崔又生主动从他手上接过汤药,对视上去:“这个是给我的吗?”
师无妄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我给你放凉了。”
她一饮而尽。
崔又生开口问:“我昏倒之前,看到师兄了,师兄怎么会来。”
师无妄接过她手中的碗,一边把碗放在床头,一边回答:“我还是放心不下,所以去了。”
崔又生拿出袖笼里的玉佩,对他说:“这个玉佩,是柳谷主让我找的,我还没有给她。”
师无妄躲开她的视线,轻声回答:“不用了,柳谷主已经撒手人寰了。”
“什么?”闻言,崔又生的脸上本来就淡的笑容彻底消失,浮现出一丝诧异。
师无妄叹了口气:“你们刚走没多久,我就跟上去了,等我到的时候,你们已经不在了,柳谷主在床上没了气息。没过多久,我就听到后山那一片传来声响。”
他看着崔又生的发顶,继续补充:“徐家主正巧赶来,我去后山的时候,一个小姑娘跑出来,我怕她受伤,先把她带回了柳谷主的住所,你不用担心他们。”
良久,崔又生才再次开口:“那这块玉佩……”
师无妄:“柳谷主留下一封信,上面说这块玉佩……该物归原主了。”
物归原主……
“信呢?”崔又生轻声问。
师无妄回答:“在徐家主那,上面有关于这块玉佩的交代,只有这些了。信上,大多是……写给她女儿的。”
崔又生握着玉佩的手轻轻一顿,随后无力地搭在被褥上,低着头,突然回了一句:“我是不是很没用……”
过去的事情她更改不了,后续的发展她左右不了。
她还能做什么呢?
师无妄撩开她眼前的碎发,把手放在她的手上交叠着,语气坚定:“又生,有些事情,根本和你无关,你不需要承担别人的情绪。”
他隔着崔又生的手,触碰到了那块玉佩,问:“说说看,你觉得什么事让你觉得难过。”
“我……”崔又生的话哽在喉咙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她表达能力一向很差,她描述不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我问你,你来答,好吗。”
师无妄牵过她的手,轻轻覆于掌心,再用另一只手缓缓拢住,将她的指尖全数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你觉得柳谷主、柳玉茗、徐施为她们的造化弄人是你的错?”
崔又生摇头。
“巫溪决定消散是因为见到了你?”
崔又生摇头。
“你觉得李缉熙的死亡和执念是因你而生?”
崔又生看着他。
师无妄轻笑一声:“从玉佩里,我能读到他仅剩的记忆。”
崔又生沉默片刻,依旧摇头。
“所以说,你对于他们,只是过客,你经历了他们的一段小小的人生,但不代表你要对他们负责,所有的决定是他们自己做的,而不是你,你没有承担不必要情感的义务。”
崔又生的脸被一双温热的手捧起,撞进师无妄的眼眸中。
师无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
“又生,这个世界总是在发生不幸,我们尽力去干预,可是最终的结果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我们都做了让自己问心无愧的事,这就够了。”
师无妄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窝里,叹了一口气:“又生,我知道,师兄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不及大师姐,可师兄真心待你,能不能请师妹答应师兄,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崔又生没有应答。
他撩起一点她的发丝,一如既往的草木清香。
在崔又生看不到的地方,苦笑,却没发出声音。
他慢慢拉开距离,眼中闪着微弱的亮光,双手轻轻摩挲崔又生的脸庞,温声:“让大师姐和你说吧,师兄先出去了。”
师无妄起身,带走了那个苦味的碗。
屋子再次只剩崔又生一人。
她眉间突然闪出一点湖蓝色的光亮。
“又生。”一道清逸出尘的声音出现在崔又生脑海,“师姐都知道了。”
“人生有很多问题需要去思考,但你不需要每一件都去想透彻,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答案,不是所有的选择都分对错,遵循自己的内心。”
“无论你想做什么,放开胆子去做,我和师兄一直在你身后。只要我们在一天,你就不需要担心任何事,这一点,师姐保证。”
“我有事在身,我最后说一句。”
那边的杂音纷乱,可是师姐的话,崔又生听得真真切切。
“我的又生,继续向前吧,不要害怕,一切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