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这七日在灵窟，她和这里产生了联结，她瞬间感知到周遭掺杂了本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有人在附近。

崔又生跨过薄膜前已经做足了充足的准备，但还是没有料到一段模糊的记忆毫无征兆地侵袭了大脑。

就是这刹那的停滞。

一个衣衫破烂的老者突然闪现在二人面前，面容枯黑扭曲，看着异常骇人。他的手掌朝着崔又生面门盖去，却被反应过来的师无妄瞬间阻拦。

那老头似乎早已预判他的行为，手掌一晃，两只手分别掐入师无妄和崔又生的手臂，破开皮肉。

仅一秒，崔又生回神，和师无妄一同出脚，两个人都下了重手，老头整个人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山洞的岩壁，随后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骨头一样滑落在地，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反而趴在地上，发出一阵嘶哑癫狂的笑。

“你答应我的……要做到……”

崔又生眉峰紧蹙，捂住伤口，刚要上前，忽然觉得手臂上的伤口一阵刺痒。她低头一看，破开的皮肉边缘沾着一些细碎得像花粉一样的粉末，粉末正顺着伤口往皮肤里渗透。

不好……

崔又生眼前一黑，力气被瞬间抽干，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师无妄早已昏倒在地上。她落下时，头正好枕在他伸出的手臂上，形成一个不算平稳的角度，借着这个姿势，她模糊的视线越过洞口，看见林间掠过一抹亮色。

这次她看清楚了，是粉蓝色的……

是晓春眠……

意识陷入一片混沌，那些近日若隐若现的记忆碎片忽然清晰起来。

崔又生漂浮在一片记忆海中，她和师兄一身喜服，立于逐云峰顶端，风吹过发梢，代大师姐、灵珠一行人在旁边欢欢喜喜地叫嚷着夫妻对拜。

她随着礼数，慢慢俯身下去。这一垂首，再抬起头来，天地变换。风中夹杂着的不再是清爽的风，而是血腥气息，遍地都是面目全非的尸体。

崔又生身上的颜色还是红色，只是现在的红不再是染料，更像是身上源源不断渗透出来的血。

她拿着染血的剑，慢慢挪动脚步往前，挣脱开那只死死攥着她的、缠着青色丝带的手。

那只手脱离自己手腕的瞬间，她的心突然空了一块。

膝盖一弯，身子软下去，落入一个怀抱。代明义心如死灰地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崔又生，慢慢用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黑暗袭来的最后一刻，一滴灼热的眼泪落在崔又生的脸颊。

下一瞬，冷水当头泼来，崔又生瞬间从情绪中抽离出来，猛地睁开眼。

视线还未清晰，掌风席卷而来，崔又生下意识攥住来人的手腕，眉心紧蹙。

“呦呵！”刀疤男一下子挣脱不开，恼羞成怒，挥舞另一只拳头，结果被崔又生一脚踢开。

刀疤男倒在地上，“诶呦诶呦”地叫着。

崔又生的视线渐渐清晰，面前倒地的年轻男人，脸上的那道刀疤……这不就是在清平县身亡的那个人吗？

不对劲……

她看向自己的手，这不是她的手。

她又看向地面浅浅的水洼，上面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女人面容。

附身？还是幻境？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刀疤男骂骂咧咧直起身，破口大骂：“给你脸了是吧，你别以为你是老大的女人就能打我，小心我告诉老大！你以为老大能疼惜你多久，不就是有张漂亮的脸蛋吗？真当自己是仙女了？”

刀疤男嘴碎，说出来的话又毫无逻辑，崔又生静静听着，从中梳理出现状。

她现在灵魂寄存在一个叫平越的女子身上。一行人听闻崔家古墓宝物多多，买通了崔家村的一个看门的远方亲戚，得以免受瘴气的干扰。可连日大雨，逼得众人无法下山，被困在青石崖山腰的山洞里。

这个刀疤男是这一行人的二把手，叫胡四。胡四口中的老大叫王大，平越是被王大强掳的无辜平民，正巧王大去找出路，没守在她身边，平越趁这个机会打算自杀。

“啊啊啊，你个坏人！放开她！”

一道稚嫩的童声从崔又生身后响起，她这才发现原来山洞里面还藏着其他人。

“小兔崽子！你属狗的！”

那男人捂着胳膊怒骂，手臂上有一道牙印，还在往外渗血，能看得出来咬的人下了多大的力气。

男人跟前立着个小男孩，生得冰雪可爱，偏生一张小脸紧紧绷在一起，削弱了几分天真。小男孩穿着单薄的、不合身材的衣裳，张开瘦弱的胳膊，死死护着身后怯生生的小女孩。

男人被咬得火大，手扬得高高的，作势就要往小男孩脸上扇巴掌。

崔又生脚尖微挑，一颗尖锐的石头从地上弹起飞到空中，她轻巧一抓，顺势挥出。

尖锐的石子以极快的速度精准砸在男人的腕骨。

“嗷！”

男人手腕瞬间失去力气，疼得大叫，扬在半空中的手垂落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