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长缨哽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清晰起来。
“她说这里毁了她,她求我们永远不要把你找回来,”
那句话在脑海里盘旋,刚才还翻来覆去吵得头疼的念头,一下子全部安静了。
崔又生没再想别的,转身就要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鼻间酸涩,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没等崔又生反应过来,泪珠先一步从眼角流出,顺着脸颊的轮廓流到下巴。
崔又生抬手抹了一把,越抹越多,视线糊成一片,脚下的步子没停,反而更快了。
她要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到底失去了什么记忆?
她不要当一个蠢人,她要把所有的事情都牢牢记住。
崔又生的脚步从快走到跑起来,冷冷的风如同尖刺一样刮蹭她的脸,可是她毫不在乎,她要立刻回到师兄身边,让师兄告诉她一切。
冷风灌进喉咙里,喉咙里一阵铁锈味,崔又生只顾着往前冲,脑子里全是师兄皱着的眉。
终于到了山脚,拐角突然撞上一个人影,对方伸手就来抓她的胳膊,崔又生身体先一步反应过来,侧身卸力躲开就要继续向前冲。
可四面八方涌出来的人瞬间将她围了个严严实实,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崔家村的百姓。
“她就是崔家嫡系的姑娘!”
“可算是找到你了,你不能走!”
“崔槊村长走了,村里不能没有主持大局的人,只有你能当这个村长!”
七嘴八舌的声音砸过来,崔又生眉头瞬间拧在一块,压在心底的火顺着喉咙往上窜。
崔又生深吸一口气,压着刚刚极速奔跑的喘息,冷声打断他们替自己做的安排:“都闭嘴。”
小姑娘刚刚哭过,脸上还挂着没有擦干净的泪痕,眼神扫过来却让人如同进了冰窖,一句话下去,闹哄哄的人群静了大半。
只有几个汉子小声嘀咕。
“这姑娘好生霸气,不愧是崔槊村长和千帆的后代。”
“就是啊,这种人才能延续我们崔家村啊。”
崔又生一颗心冷了下来,她还没有表态,这群人就已经在替她做决定。
她要想个办法离开。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女声:“你们在闹什么!”
人群见了人,自动分开一条路。崔长缨一身白衣,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纸,冷面冰霜地走进来,站到了崔又生的身侧。
崔长缨扫视着围堵在这儿的人,把手里的黄纸举起来,声音庄重沙哑:“崔槊村长临终前留下亲笔遗书,村长之位,由我崔长缨继承,白纸黑字,你们可认?”
这句话虽然是问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有胆子大的上前去看。
“长缨,不是我们不认!你不是崔家嫡系,血脉不纯,如何能继承村长之位啊!”
“长缨你别忘了,结界只能由嫡系血亲供养,结界要是塌了,你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就是,要是连血脉都不作数了,那这个村长谁当不是当,比你有资历的大把人在。凭什么是你崔长缨?”
崔长缨的脸越来越冷,最后这句话是实打实的浑水摸鱼,可是众人都沉浸在村长异位的愤怒中,没有细想。
“这里毁了她……”
崔又生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要执意离开这,对于一个并不想留在这的人来说,他们简直就是在用血脉绑架!
她心里的火烧到了顶,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挡在崔长缨面前,眼神扫过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人。
“第一,这村长之位,崔长缨手握我奶奶的亲笔遗书,名正言顺,还轮不到你们对我奶奶的决定指手画脚。”
“第二,你们口口声声血脉,那好,我这个嫡系的正主就在这站着,我认崔长缨为村长,你们谁敢说她不配?”
“第三,结界既然事关全族安危,我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等我处理完紧急事务,自会回来和崔长缨村长一同商议处置。”
好话歹话被崔又生都说完了,人群中的闹声渐渐平息下去,没人敢再招惹。
崔又生扭头看向身侧的崔长缨,没再说废话,只对崔长缨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缨娘,这里交给你,我必须立刻离开。”
崔长缨把一颗丹药塞进她手心:“这是解除灵力禁制的丹药,一路小心。”
崔又生立刻将丹药塞进口中,从人群中的一道小口子冲出去,众人没那么容易说服,还想要追上去。
崔长缨掌心寒光乍现,一杆红缨枪凝形,冷硬的枪刃泛着冷光,字字掷地有声:“谁想拦她,先过我这一关。”
众人安静如鸡。人群角落,一个男人握紧双拳,阴鸷的眼神落在崔又生疾驰而去的背影上,指节捏得泛出青白。
崔又生早已不再关心身后的那群人,召剑于空中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