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明义目光扫过他的脖颈,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
“吱呀”一声,崔又生从里面跑出来:“师姐早!”
代明义应声,点了点头:“早。”
“喂喂喂,合着这儿站个大活人,你们俩都看不见是吧?”符云峥没好气地说,身子往井台边靠。
崔又生瞥他一眼,摊了摊手:“看到了啊,懒得理你而已。”
符云峥上下扫了扫她身上的外袍,毫不留情地吐槽:“无妄的衣服都快被你穿成拖地裙了,你能不能对你的身高有点数?”
崔又生当即炸毛,冲过去就往他的肩膀上锤了一下:“你不就是比我高那么一点点吗?有什么好得意的?你有我们师姐高吗?”
“你!”符云峥捂住肩膀往代明义身后躲,双臂往胸前一环,摆出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冲着师无妄喊,“无妄!管管你师妹!”
师无妄把崔又生揽到身侧,手按住她还在挥舞的手腕,温声哄道:“好了,你再说他就急了。”
代明义把身后的人提溜到身前,屈起手指,敲了下符云峥的脑门,语气平平:“不许闹了。”
符云峥立刻蔫巴,却还是不死心,凑过去用两根手指比了个极其小的缝隙:“明义,我可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难道就不能拥有你一点点偏爱吗?”
“那我还是跟师姐一直长大的青梅呢!”崔又生从师无妄胳膊边探出头,拖长了调子怼回去,专门气他。
“好了。”师无妄揉了揉崔又生的头,语气有些无奈。
代明义扫了二人一眼:“都闭嘴。”
两人别过脸去,谁也不理谁,院子里一下就安静了。
师无妄先开了口,看向代明义:“师姐一早过来,可是有要事交代?”
代明义:“你们收拾好自己的包袱,今日下山。酉时出发,在此之前,你们可以先与门派其他人道别。”
“道别?”崔又生疑惑道,“我们需要去很久吗?”
师无妄垂下眼睫,没说话。
代明义递了个眼神给符云峥,符云峥心领神会:“我和明义下山,他们是司空见惯了,可你俩要是一声不吭走了,灵珠灵玉不得哭死,再说了,临走前你就不去尝尝阿狸的新手艺?”
崔又生恍然大悟:“对哦,是要和他们说一下的。”
代明义转身就走:“酉时,山门集合。”
崔又生一一告别,一个人背着包袱下了山。青石板下到山门,九百三十三阶。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走下山。
一步一步向下走,心被分成两半,一半执拗地留在身后的飞檐黛瓦,一半被带去未知的前路。
等她终于走到山门的空地,夕阳已经沉到远处的山尖,金灿灿的光漫过云海,暖融融的橘色。
符云峥坐在一块石头上,嘴巴还叼着根狗尾巴草,平日里总是带着笑的眼,此刻安安静静地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金灿灿的光把他的侧脸描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崔又生莫名看得心里难过,快步走过去,伸手抽走了他嘴里的草,没好气:“装什么忧郁呢,真是的。”
符云峥现在才看到她,咧嘴笑起来:“这不是夕阳正好,应景啊,你看这些云多漂亮啊。”
“要不要你老哥给你采一朵?”
“切,我才不是你老妹,”崔又生看着他又变成平常的模样,心里忽然轻松些,把手上的草插回他嘴里,挨着他在石头上坐下,“怎么只有你一个,师兄师姐怎么还没来啊。”
“快了。”符云峥往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崔又生看过去,先看见的是代明义,湖蓝色的衣袍被风掀起一角,步履平稳。师无妄还是一身白衣,眉眼含笑,可是崔又生看着那双眼睛里,好像还藏着些别的情绪。
她心口又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鼻尖一酸。崔又生也说不清这份难过从何而来。
或许是第一次离开生活十几年的地方,有些离愁别绪。
“走吧。”代明义道。
崔又生还没来得及把眼里涌上来的湿意压下去,肩头落上一只手。师无妄往前一步,揽住崔又生的肩膀,微微俯身,声音温温柔柔的,把她翻涌的情绪都接住:“会回来的,不怕。”
崔又生用力眨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喉咙发紧:“嗯。”
四人并肩站在山门旁的悬崖边,四柄长剑横于空中,闪着灵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喊声,一阵清脆的铃铛响。
崔又生回头,先冲出来的是灵珠,粉色的衣摆被风扯得翻飞,腰间铃铛作响,整个人像一朵绽开的桃花,踩着满地的金光往这边跑。灵玉跟在她身后,后面是大步流星的莫狸和林雀,四个人迎着漫天漫地的夕阳,裹在金灿灿的暖光中。
他们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乘着风,乘着落日,朝着悬崖边的四人,用力挥起手,声音穿透云海:“一路顺风,我们等你们回来!”
崔又生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可是嘴角却比眼泪先一步扬起来,笑得眉眼弯弯,也用力挥起手,声音带着点鼻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