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无妄握住那把短刀,面无表情。他慢慢起身,抬手。
樗白站在他的身后,看见他拿起刀,本该高兴于自己的话术说动了他,可不知怎的,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里的思绪。
“噌——”
锋利刀光掠起。
短刀擦过樗白耳侧,冷风掀乱她鬓边发丝。下一瞬,刀刃狠狠钉入她身后墙壁,刀身微颤。
樗白瞳孔微缩,下意识抬眼。
师无妄正垂眸看着她,神色冰冷。
“又生这样对你,你也能说出这种话吗?”师无妄眼神里带有失望,“一个真心对你的人,你也能下得去手吗?在你心中,感情与利益是可以拿来权衡取舍的东西吗?”
樗白敛去瞬间的错愕,轻笑一声,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你不要后悔,真的很可惜不是吗?或许我不该和你说,我该和又生小姐说,她与我才是一类人。”
师无妄立刻警告她:“我也并非全然温良!你若是再胡言乱语……”
还未等师无妄放下狠话,床榻上传来细碎又慌乱的梦呓。
“别走……”
崔又生像是要抓住什么,手臂向上伸又因为无力而垂落在床板上。
她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
师无妄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转身扶住崔又生的肩膀,连声安慰:“别怕,我在,我在。”
崔又生惊魂未定,视线恍惚,本能地抬手推开他,眼底满是警惕与疏离。
师无妄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顿,生出几分无措:“又生,我是师兄啊。”
崔又生扫视他一眼,喉头滚动,眼神迟疑又迷茫:“师兄?你……你变回来了?”
师无妄再次伸出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嗯,变回来了。”
崔又生扑进他怀里,双臂收紧,将脸深深埋进他肩窝。眼底的惶然未散,浑身还带着梦魇过后的虚冷,她下意识贴着他,贪恋那一点温热。
师无妄身形微侧,调整姿势让她抱得更妥帖舒服,掌心轻轻落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平缓拍着,无声安抚。
站在一旁的樗白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动,端起一旁的水盆直接离开了天竹居。
崔又生定下心神,稍微拉开点距离,但手臂依旧搂在他腰间。
师无妄整理着崔又生额间的湿发,摩挲着她的侧脸,一双温柔眼没了方才的凌厉,只有对眼前人的怜爱:“不怕。”
崔又生收紧手臂:“她怎么样了?”
“谁?”
崔又生抿唇:“凌念新。”
“她在修养。”
“修养?”崔又生疑惑,追问,“她受伤了吗?”
师无妄摇摇头:“不,她的精神出了些问题,被郭陀带去沁心院疗伤了。”
“沁心院?”
“就是……郭陀的居所。”
崔又生了解大致情况,又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她什么时候能好?”
师无妄摇了摇头:“不知,现在还昏迷不醒。”
崔又生喃喃:“昏迷不醒……”她松开怀抱,掀开被子,被师无妄拦住。
师无妄抱住她的腰:“又生,你去做什么?”
“我去看看情况如何。”崔又生有些决绝。
师无妄依旧抱住她的腰,崔又生就这样看着他,最终还是师无妄败下阵来:“我陪你去。”
师无妄拿来件干净的衣裳,放在崔又生床边:“你现在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还是不要灵力用诀。我准备了衣裳,你换上吧,昏迷的时候出了不少汗。”
说完,师无妄扭头朝门口走去。
崔又生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拉开门。
“师兄,我们走吧。”
师无妄点点头,让她的身体尽量靠着自己,伸手揽过她的肩膀。
眼前的路不断变化,崔又生的心也七上八下。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她莫名杀死自己,莫名梦魇,现在凌念新也被她激得昏迷不醒。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崔又生走在师无妄的身边,突然意识到樗白不在身边,但师无妄却知道这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