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处通话玉牌的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崔又生背靠密室入口的石柱上,望着一望无际的蓝雪花海,心也随之飘荡。
所以父亲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告诉凌念新。一个活在愧疚中,一个活在愤恨中。
“欻——”耳边气流轻响,崔又生余光发现一个箭矢朝自己飞来。
地面泥土翻涌,青绿色的藤蔓破土而出,稳稳截住破空而来的箭矢。藤蔓顺着箭杆缠紧,将箭送到崔又生眼前。
箭通体粉蓝,尾部绑着一个纸条,崔又生拆下纸条,打开一看,上面是晓春眠的字迹:什么都别管,来玉兰殿。
崔又生抬头远眺,远处的山丘上立着晓春眠,想来刚才那一箭就出自她手。崔又生朝她点了点头,晓春眠闪身消失。
“砰——”
崔又生刚走出去没几步,地下密室就被炸得一干二净,凌念新背着昏迷的凌痴柏,单手抱着崔千帆。通话玉牌漂浮在空中,朝崔又生飞去。
“无名我带走了。明年三月,来千秋树取走,我会照顾好她的。至于你父亲,”凌念新看了一眼崔又生,眼里似泣似冷硬,“他的选择你听到了……若是思念,可来千秋树一解忧愁。”
崔又生垂下眼睫,点了点头。
“至于你那个木头师兄已经渐成人形,汁液和血液相融已经无用。若是秘境重塑肉身没有成功,记得给他找一颗能够跳动的心脏。”凌念新扔下一句话,带着崔千帆和凌痴柏离开。
找一颗……能够跳动的心脏?崔又生不明所以,但还是默默记在心里。
崔又生抿唇,朝着玉兰殿的方向走。
“进。”晓春眠坐在玉兰殿内的桌边,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进来的是一个女子,面容年轻却白发苍苍。晓春眠一见,心里一惊,立刻站起身,低下头行了个礼。
“姑姑。”晓春眠低眉顺眼,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被称作是姑姑的女子在屋内多瞧了两眼:“门口的玉兰树居然长这么好。我还记得,那是无妄种下的,想来我闭关很久了。”
女子最后停在晓春眠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做到了吗?”女子的声音压迫感很重。
晓春眠没有抬头,冷静回答:“萍儿下落不明,缉熙的尸体还未找到,弟子也不清楚他们究竟是死是活,总之翻不出什么风浪,请姑姑放心。”
“可惜,那是我们能争夺第一门派的唯一机会。既然我们没有可能,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他即无心替我效劳,那不如做一个死人来得痛快。”女子坐下来,指节敲了敲桌面,晓春眠起身给她倒茶。
晓春眠一边倒茶一边忧心崔又生,白发女子一瞬间就发现晓春眠的走神,把茶杯重重搁在桌面,压着嗓子训斥:“怎么?这么多年,什么本领没学到,倒是养成了走神的习惯?”
晓春眠回过神,忙道:“没有,只是不知姑姑为何突然出关,不是……”
女子却是曲解了晓春眠的态度,劝导:“我知道你与逐云派的人关系甚笃。可你要记得,门派利益高于一切,有了门派才有了你。别忘了,你饥寒交迫的时候,是见春阁救了你,不是他们逐云派!”
女子吹了吹茶冒出的热气,轻呷一口。晓春眠站在一旁听着。
“大家都能得道飞升,这自然再好不过。可你也知道,现在修仙界渐渐没落,现在除了千秋树的少主和逐云派的代明义,其他人根本没有成神的可能。千秋树一脉倒是不足一惧,可代明义呢?她成了神,逐云派所有弟子跟着水涨船高,到时候那百花大比,我们还有什么优势可言?难不成每次都让那个代明义横扫大部分宝物?”
越说,女子越有些气愤:“我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好不容易找到李缉熙这枚能够和他们抗衡的棋子,他居然和我说什么,要回去履行和妻子的约定。”
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女子闭上双眼,尽力平复情绪:“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早知如此,我就该在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将那些会影响到计划的人通通斩草除根。”
女子站起身,一个正眼也不给晓春眠,朝着门外走去:“我只是抽空来见你一面,我继续闭关,见春阁好好打理,见到李缉熙相关的人,格杀勿论。”
“还有,记住了,这个世界上感情什么的全都是狗屁,必要的时候,从身边人下手最是得利。无论如何,我不希望听到代明义得道飞升的消息。”
“是。”晓春眠朝着女子离开的地方再次行了个礼,直勾勾看着白发女子的后背,眼神意味不明。
没过多久,晓春眠坐在桌前,还没从方才的见面缓过神来,崔又生就推门而入,把晓春眠吓了一跳,看见来人,她才定下心来。
“你来了。”晓春眠喝了一口茶。
崔又生看着桌上多出来的一个茶杯,也闻到了一些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气息:“这儿刚才还有别的人吗?”
晓春眠不动声色:“自然没有。”
看晓春眠不说实话,崔又生也不追究,只是问:“把我叫来是何事?”
“凌念新将你的父亲带走,过不了多久,你的身体就会发生变化,我只是要交代你一些事情。”晓春眠把崔又生拉到身边坐下,将袖笼里的信封掏出来递给崔又生。
“这是什么?”
“信封啊。”
“我的意思是,这是谁给我的。”总不可能是晓春眠的吧,人都在眼前了,还需要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