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生……记住，从现在起，你做的所有的一切决定都是正确的。”

“前尘难改，命途已定。”

代明义的话一直在耳边萦绕，崔又生辨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感觉身躯轻飘飘浮在半空，冷雨淌过全身，洗去她满身的执拗和坚强，露出最本质的茫然与天真。

她的脚挨不到地，她是躺着的吗？

又好像是被什么人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在往前移动吗？她感受到了风。

她的头疼，手疼，腿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舒服的。

对了，师兄呢？师兄还在原地吗？

崔又生挣扎着，想要控制自己的眼皮醒过来，却依旧无果。

“崔又生，你该醒过来了。”

一道女声在她耳边诉说。

躺在床上的少女慢慢掀开眼皮，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崔又生躺在春风居的床上，身侧空无一人，被褥有些发冷。

“又生。”

崔又生的目光跟随着这个声音移动，看到了晓春眠？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面容年轻却满头白发。

崔又生想要说话，张了张嘴，发出的只是嘶哑的气声：“啊——”。

“你醒了就好。”晓春眠面无表情，“整个逐云峰被天雷劈得不成样子，我们是来把你们接走的。”

那个面容年轻的白发女子上前一步，坐在床边，指尖轻柔拂开崔又生额前凌乱的碎发，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慈爱：“你还没见过我吧。我是你怜姑姑，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崔又生怔怔望着她，嘴唇微动，无声地动着嘴型。

师、兄……

“你是说无妄吧？”怜姑姑让晓春眠去倒水，慢悠悠将崔又生扶着坐了起来，“他已经醒了，不过已经去了见春阁，他毕竟是大师兄，还是要多为门派着想，所以就换我和春眠来守着你。”

看样子怜姑姑知道她和师无妄的关系。

晓春眠很平静地把茶杯递给怜姑姑，崔又生就着怜姑姑的手喝下了这杯茶。

茶水滑过干涩的咽喉，崔又生喉咙艰难滚动几下，发出干涩而又微弱的气音，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都，还活着，吗？”

听见这句问话，怜姑姑神色黯然，侧目望向晓春眠。晓春眠会意，语气依旧淡漠：“林雀的尸体我已经埋入后山。其余的弟子都活着，只是大部分都受了伤。”

她顿了顿，故意隐去莫狸的名字，继续说：“灵玉所有的灵力消失不见，成了废人。灵珠不知为何昏迷不醒。有两个被困在结界的，女子昏迷不醒，男子什么话也不肯说。”

两个被困在结界的人，说的应该是付疏桐和付疏狂。可是，崔又生记得凌思白也应该在结界的。

崔又生费力出声：“看到……思白了吗？”

晓春眠与凌思白仅有一面之缘，尚且记得他的模样。她本欲直呼全名，顾及身侧之人，措辞稍作收敛：“思白跟着一名女子离开了。那女子自称乔木，她说你认得她，思白是自愿随她走的。”

乔木……

崔又生想了想，应该是樗白。

思白随她离去，应当不会遭遇凶险。

眼下她连自己的前路都看不清楚，实在再无余力照拂旁人。

“既然醒了，就和我们走吧。”怜姑姑言语里有些催促的意味，“逐云峰，我们见春阁会帮忙重建，重建的这些日子，你们逐云派的弟子就住在我们见春阁。”

晓春眠垂眼看着她：“走得了吗？”

崔又生有力气也不想走，更何况是透支了灵力，又昏迷了许久之后。不过她也不想麻烦晓春眠，强忍着腿部的疼痛下了床，只坚持走了两步就是一个踉跄。

晓春眠眼疾手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别动了，你很轻，我不想弯腰背你，困了就继续睡吧。”

崔又生的困意再一次席卷，但还是强撑着问：“明义师姐呢？”

从崔又生的角度，晓春眠似乎是咬紧了牙关，可语气还是伪装地很平静：“她……会没事的。”

崔又生只听到了没事两个字，安心地睡着了。

……

见春阁，玉兰殿。

“究竟是怎么回事！”怜姑姑将手上的茶杯摔到地上，闭上眼睛强压着怒火，“为什么还会有飞升的人出现？！究竟是谁！”

晓春眠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难不成是代明义？”

“呵，我倒宁愿是她。”怜姑姑攥着拳，“可惜她现在人已经在暗渊之下，她就算是再强也寡不敌众，更何况身边还带了个完全没有灵力的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