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间，语速放缓，陪着她平复紊乱的气息。

“别急，又生。慢慢呼吸。”

“呼气……”

“吸气……”

师无妄不急于反驳她自我厌弃的话，只是安安静静抱着她，直到她急促细碎的喘息渐渐平缓下来。

“嘴巴干了吗？”师无妄垂下眼睫看着她，“抱你去喝水好不好？”

崔又生只是埋在他怀里。

师无妄托着她的臀把人抱起来，自己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崔又生依旧坐在他身上。

“张嘴。”师无妄把茶杯靠在她唇边，看着她喝下。

而后，他保持着相拥的姿势，身子缓慢地前后晃动，动作温柔，如同哄着受惊啼哭的孩童。

“我们又生才不是灾星。”师无妄吻着她的耳垂，“我们又生是个福星，真的。”

师无妄扣住她的手，十指交缠：“所有人的归宿都是天定的。又生，这句话没有错。”

师无妄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老天是一个脾气很怪的人，他喜欢挑选一些人来玩弄，给人们设立很多的陷阱，很多的阻碍，让人们崩溃，让人们抓狂，这是老天的乐趣。我们没有办法更改。”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人想要飞升，想要成神。这样，他们就成为了那个可以随意玩弄他人的角色。”

师无妄勾着她的头发往耳后顺：“可其实不是这样的，玩弄别人的最终依旧是被玩弄的那一个，被玩弄的也不一定就永远困在泥巴地。”

“温馨的日子和痛苦的日子都是炽热的，都是我们人生中的一部分，最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去平息，而后平静下来，把发生的这些当作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师无妄捧起她的脸，吻掉了依旧挂在崔又生脸上的眼泪，“对不起，师兄都没有看出，你一直在被这些很久远的事情所烦恼。”

崔又生眼睫颤动：“可是……林雀莫狸他们，都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我真的，我真的做不到去平息我的内心。”

“今天之前是昨天，今天之后是明天，明天的明天，明天的后天，总会有下一个明天，日子总在慢慢往后走着。”

“今天之前的事情无法改变，明天又可能会被昨日的事情所影响。总有一点不变，当我们的生命到达终点，之前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久远。那些事都会过去。”

“人的精力远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多，如果一直沉溺于旁人的离世，陷入悲痛之中无法自拔，那你又将自己置于何种境地？”

师无妄像在哄小孩睡觉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又生，我不是让你忘记他们的死亡。而是他们的死亡无法改变。你为他们伤心难过，最主要就是因为你爱他们。”

“可他们也爱你……”师无妄说，“不论是谁，都不会舍得，让一个为他们的死亡而难过的人，不断地落泪。他们会希望你快乐，代替他们去过足幸福的生活，替他们活够，快乐地活够。”

师无妄抱着她摇晃：“往前看吧。他们会转世的，到时候，师兄带你去找到他们，好不好，我们又一起生活，过我们又生想要的，幸福安定，什么都不需要想的生活。”

许久之后，崔又生搂着他脖颈的手臂紧了紧，她埋在师无妄的怀里，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崔又生又有了希望。

等她比完百花大比，一切都尘埃落定，她要去找回他们，大家聚在一起。

可……弟弟怎么办？

崔又生揪着师无妄后背的衣裳，咬着唇。

如果她完成了百花大比的任务，弟弟的病也好了，那弟弟一个人怎么办？难道要让弟弟一个人在那边生活吗？

崔又生做不到。

她就像是站在一根绳子的中间，两端都绑着不是很牢靠的木桩，崔又生只要一有想要偏向的地方，另一边的绳子就会立刻断裂。

而地下是万丈深渊。

……

次日早晨，崔又生一如既往在师无妄的怀里醒来，她告诉师无妄自己想要出去走走，师无妄有些惊喜地同意了。

可晓春眠随之进来。

“又生，醒了吗？”晓春眠在门外敲门。

“稍等。”师无妄穿戴好衣裳，去开门。

“又生，你得跟我走一趟。”晓春眠一脸严肃，“你们那个师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