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的弟子。”匡书复完全不绕弯子，“不过也只仅限于前世我还是个人的时候。”

“你是见春阁弟子？”崔又生喃喃道，“怪不得。”

“当年邺榭宗、逐云派、见春阁三大门派风光无限，各掌门下的弟子大都有成神之势。”匡书复回想起往事，“邺榭宗将元易收入门下，逐云派是代、师二人，见春阁则是我、晓春眠、岑午夏三人。”

“不，不对。”崔又生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你胡说，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如果你和晓春眠是一个门派，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你的名字。”

崔又生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对的：“前世，我记得，根本没有你这个人。”

“我说的这个时候还要更早，你父母估计都还没影。”匡书复回答，“你没有听说过我，仅仅只是因为，我成神之后又堕落成魔，见春阁以我为耻，已将我除名罢了。”

崔又生沉默着：“那你是怎么知道怜姑姑要牺牲师兄？”

“修仙界灵气渐渐稀薄，最近几十年更是如此。”匡书复折下一朵玉兰花，“邺榭宗早已灭亡，逐云派倒是还有代明义这个一人顶万人的绝对强者，可见春阁可是只有晓春眠一人。”

“曾经的三大门派，见春阁是最为鼎盛，可到如今也不过是一片萧条。”匡书复手中的玉兰花飘向空中，“怜荡和符狂仙本就是冤家，他们谁也不想盼着对方好。”

匡书复看着天，冷嘲热讽：“逐云派在前几日突然有人飞升，怜荡能不急吗？”

崔又生攥紧了手上的青色丝带，深呼吸：“那按照你这样想，怜荡为什么不选择自己飞升？而是要让晓春眠成神？”

“呵……”匡书复冷笑一声，“因为她知道她成不了神了。”

“什么意思？”崔又生追问。

“成神，就代表要被迫失去所有的记忆，忘却所有的爱与仇恨。”匡书复上前一步，指腹摸上粗糙的树干，“执念越大，越容易堕落成魔。你觉得她那么在意名声的人，会选择这条路吗？”

“你的执念是疏桐吗？”崔又生心里的那一团线好像在慢慢解开，侧身问他。

“没错。”匡书复眼睫轻颤，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你知道是谁杀了她吗？”

“我怎么会知道。”崔又生看着他，“你也说了，那是我还没有出世的时候。”

“是天道杀了她。”匡书复一字一句，“那个连人形都没有的东西，在我即将成神的那一刻，杀了她。”

他忽地笑了：“然后告诉我，我执念太重，对人间的感情太深，把我的灵力抽了个干净。”

崔又生脊背发凉。

“你知道为什么魔没有灵力，却能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吗？”匡书复手中窜出一团黑雾，说，“这团黑雾，代表的就是恨。一个人的爱可能无法化解危机，但是恨可以。”

“恨能够不断在心中滋长，源源不断。”匡书复面部不受控制地痉挛，声音也有些发抖，“这就是那个天道，一个……很爱戏耍人的天道。”

“如果它真的爱世人，又为什么要利用人的爱与恨来挑起争端？”

匡书复极力压制心中的暴虐，崔又生有些担心他就此失控，握住他的肩膀：“冷静。”

手碰上去的一瞬间，匡书复很明显地平息下来，他看向崔又生，说：“师无妄和晓春眠离成神只差临门一脚，他们的记忆先一步被天道清扫，只是在天雷还没有下来之前，他们的成神通道被切断。”

“我只能说是万幸。”匡书复淡漠一笑，“如果你的师兄真的被牺牲，那么他往后所有的生命，都只能匍匐在晓春眠脚下，当神的一条没有记忆，没有名字的狗。”

“而晓春眠完全不会记得她身边的这条狗，竟然在之前是她的朋友。”匡书复居然还笑得出来，“是不是觉得很好玩？这个游戏，它最喜欢了。”

“但是他们以后不会了，对不对？”崔又生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他们只是失去了记忆，永远都不会成神了。”

“没错。”匡书复不知为何又生起了气，甩了甩衣袖，“你去和你的师兄长相厮守吧。”

说着，他转身要走。

关于神血的事情，崔又生还没有搞清楚，自然不会放他走。

崔又生拉住他：“等等，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怎么？”匡书复不愿意回头。

“你为什么说，你的心脏在为我跳动。”崔又生问，“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匡书复一动不动，仿佛僵在原地：“我有说过吗？”

“你说过。”崔又生蹙眉，又问，“还有，虽然你是付疏狂的前世，但你和付疏狂已经是两个人，现在你的意识占据主导，那付疏狂怎么办？”

“为什么你也说我和他是两个人？”匡书复转过身，直勾勾看着他，“你不记得我，我不怪你。是我有错在先。可是你还是要赶我走，我不明白。”

“付疏狂有你们，他的生活从八岁就开始转变。他那么幸运，分一点给曾经的我不可以吗？”匡书复很是不解。

“可是这不是你洗去他记忆的理由。”崔又生蹙眉，知道话题又再次跑偏，想要拉回来，“我的血……”

“那个什么大哥，他有存在的必要吗？”匡书复一步一步走上前，“那个初如月，我又有什么好记得的？”

“付疏狂也不需要知道他们的存在，他替我待在你身边，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崔又生觉得他的状况不对，一步一步后退：“你别再靠近了，你冷静下来。”

“为什么不能靠近？”匡书复一把抓住崔又生的手，行为有些偏激，“你好好感受一下，是不是只要我靠近你，你的灵力就会回来？别跟我说你没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