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克鲁的皇后。”
“陛下?!”菲利斯低吼。
“怎么?你也要背叛我吗?菲利斯。”
阿拉德拉幽暗的眼睛,盯着菲利斯。
菲利斯紧紧握着手里的剑,牙齿咯咯作响。
阿拉德拉看他的反应,冷漠收回视线,扬声——
“巴卡与其手下违抗军令,立刻枭首行刑!”
“听见了吗?菲利斯。”
“是,陛下!”
菲利斯咬牙,大喝一声劈开冲向阿拉德拉的一个士兵。
“保护陛下——!”
嘶吼和哀嚎此起彼伏。
重物倒地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沉闷响起。
“呼——呼——”
昏暗的房间里,安东尼奥从地上站起来,房门与地面的缝隙透出外面交错的光影。
黑影与血色残阳在眼底一闪一闪划过。
“外面发生了什么?”
安东尼奥呼吸的末梢因为紧张轻微颤抖。
“王子殿下。”菲利斯的手下拦住他,“请您待在房间里哪里都不要去!”
“是不是出事了?”安东尼奥想到什么,“父亲呢?!”
“他要杀谁?!”
“他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安东尼奥着魔般低喃。
“王子殿下你要干什么?!”
士兵眼前一黑,腰间的剑被冲上来的安东尼奥拔出——
“让我出去!带我去大牢立刻!”
双手攥着剑柄,安东尼奥粗喘着,竭力控制才让手的颤抖轻微不可察觉。
“呼——呼——咳咳咳!咳咳......呕——!”
石阶下,遍地尸骸,白骨残红交错。
菲利斯啪一下脱离跪到地上,护膝磕到石板。
染血的手握住剑柄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捂住眼睛,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面前一具尸体仰面朝天躺着,高高举起的手里攥着一根断箭,箭头插着半个眼珠。
“咳咳!咳咳呕——!”
菲利斯捂住瞎了的那只眼,撕心裂肺的疼让他控制不住五指用力,几乎要抠破皮肉。
浓郁到了极点的血腥气。
零星几个存活的士兵艰难爬起来。
“报、报仇——!”
爆发出怒吼。
“砰!”
“砰砰砰!”
熟悉的脚步声。
菲利斯扔掉剑,俯首。
“陛下......咳咳陛、陛下......”
“克鲁战无不胜,伟大的阿拉德拉陛下。”
阿拉德拉居高临下站在宫殿前。
“巴卡及其手下叛变,已经就地正法。”
“菲利斯。”
“陛下,我在......”
菲利斯低着头,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阿拉德拉弯下腰,“把梅里奥接回来。”
“......是。”
与此同时,大牢的门被人仓皇推开。
安东尼奥一眼看见铁栏后蜷缩成一团的罗恩,冲过去。
“钥匙呢?!给我钥匙!”
猩红如血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杜莎一饮而尽。
“巴卡死了。”
“阿拉德拉为你杀了巴卡,他不会放过你的。”
“梅里奥。”
“为了教父?”戈斯冷笑一声。
“是啊,克鲁所有人看在眼里。”杜莎对梅里奥举起酒杯,玻璃映出梅里奥的身影,以及他身侧几乎要将梅里奥笼罩的戈斯的身影。
“阿拉德拉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他一定要和你完婚。”
纺织厂外的士兵没有等到巴卡的命令,开始惴惴不安。
士兵间有轻微骚动。
“阿拉德拉很快会派人把你接回去。”
“他又一次接回他的战利品了。”杜莎语气嘲讽。
“我现在就带你......”
我现在就带你回圣西斯。这句话卡在戈斯喉间,梅里奥看他一眼。
交换眼神的一瞬间。
彼此读懂对方未说出口的不尽之言。
“我带了圣西斯最精锐的军队来,现在就分散在两国边境。”戈斯转动手上的教皇戒指,控制情绪道。
“你的计划呢?杜莎夫人。”
“没了巴卡,阿拉德拉很快会陷入平息动乱的焦头烂额中。”
“我会派人在暗地挑动士兵们的反抗情绪。”
“等时机一到,我们就杀进王宫。”
“要等到什么时候?”戈斯问。
“离婚期只剩一个多月了!”“夫人!菲利斯上校带人出宫了!”
叶尼曼和戈斯的声音同时响起。
梅里奥看过去,目光触及叶尼曼的刹那染上哀伤。
叶尼曼愣愣地看着梅里奥,片刻后温柔一笑。
“梅里奥大人,夜安。”
“菲利斯......”杜莎缓缓念出这个名字,“他对阿拉德拉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我要回去了。”
梅里奥握住戈斯的手,对方的手心发凉全是冷汗。梅里奥笑了一下,骨折后又复位的手腕消了肿,但青紫的淤痕仍十分可怖,破坏了修长手指的美感。
握住教皇戒指,梅里奥把金环往里套紧。
“Padrino!”
知道不可能也不能够,戈斯还是忍不住抓住梅里奥的手。
“你自己小心。”杜莎徐徐道:“我会找机会进宫。”
“这次巴卡逼宫把阿拉德拉的兽性激出来了。”
“你不想被殃及就好自为之。”
“别另一只手也断了。”
“杜莎。”梅里奥抬眼直直看向她。
“尽快动手。”
梅里奥的眼睛映出杜莎熟悉的脸——那是一张满怀恨意的脸。
杜莎顿了顿。
“好。”
戈斯炽热的眼神黏在梅里奥身上,他看了他一眼。
“梅里奥大人,我带您出去。”叶尼曼推开门。
“呼——”
深吸一口气,戈斯转身攥住栏杆。
远山入夜环绕克鲁王城,如重重鬼影窥视。
“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戈斯低声自语,“阿拉德拉,我要你死。”
“大人,对不起。”
关上门,点起蜡烛,叶尼曼低声道。
“怎么这么说?”
“您想保护我们——罗恩和我——我们一直都知道。”
梅里奥静静看着叶尼曼。
“可我们想做些什么!”
“这是我们自己选的路,所有的痛苦我们都不后悔。”
叶尼曼粗糙的皮肤在烛火下透出一种油蜡质感。
“您不必自责。”
噼啪、噼啪......
灯花吞噬棉线,狭道静谧。
那一瞬间,叶尼曼的眼神让梅里奥恍惚间想到了西塞。
婚礼前日,他在玫瑰教堂的祈祷室为西塞点松香施洗。
西塞的眼神也是这样——纯美而哀伤。
“呵......你们这些孩子啊。”
梅里奥挽起叶尼曼风沙中干枯的黑发。
“有机会的话,跟我回圣西斯吧。”
“好......”
叶尼曼喉头哽咽,艰难笑了一下。
梅里奥转身垂下眼眸。
他们都知道——黎明一定会到来。
可长夜的终止之日究竟在何处......
我不知道。
梅里奥挺直脊背,重重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