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冬星握着遥控器,在节目单里翻找刚才那档纪录片的往期剧集,懒懒地回:“不去。”
邱盛泽轻声应了个“嗯”,把新煮好的姜枣茶放到他面前的小几上,自己穿了外套出门浇花。
透过落地窗,屋里的人能看见屋外的男人低着头,仔细检查每一株花草的枝叶;屋外的人,也能看见屋里的人单手支腮,安安静静地望着电视屏幕。
邱盛泽浇完花,打开自动喷淋系统。土壤湿度传感器像是出了故障,海市这个冬天晴天多、气温高,几处草坪已经因为干旱微微泛黄。他给助理发了消息,让对方尽快安排人过来检修。
宋冬星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一边翻看手机里堆积多日的消息。
韩文利发来信息,问他最近在忙什么,电话也不接,还附了几张他儿子的照片。宋冬星想了想,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韩文利那边环境有些嘈杂,语气却很开心:“冬星,这些天跑哪儿去了?又进组拍戏了?”
“嗯,有点忙。前几天路过鹿城,本来想去看你们,临时有急事就没过去。你儿子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哈哈哈,所有人都这么说。小家伙能吃能睡,才满月没几天,抱着都压手。你什么时候再来鹿城,咱们也好久没见了。”
“最近有点事忙,等忙完再说吧。你那边是不是在聚餐?我听着有人叫你。”
“哦,家里亲戚凑一起吃个饭。”
“那你先忙,有空再聊。”
挂了电话,宋冬星继续翻看消息,又给左晨斌打了过去。左晨斌似乎在忙,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宋冬星便转而回复其他人的消息,大多是闲聊和八卦。叶雯给他发了好几个链接,后面跟着一连串大笑、震惊、疑惑的表情包,还敲了大段文字,最后一条问他在忙什么。
宋冬星逐个点开链接。
第一条是那天他们在商场被偷拍的照片,营销号发文说他在买婴幼儿用品,那架木马玩具适合八九个月的宝宝,由此推测他早已隐婚生子,孩子还未满周岁。
评论区有的在说这个年纪有孩子不是很正常,尤其他原来不是演艺圈的。有的说他为了圈粉,结婚了都不敢说。
第二条是一位网友在瑞士旅游时偶遇帅哥的帖子。她说对方气质太冷,没敢上前搭话,但是没想到俩人很有缘分,竟住在同一家旅馆。她向旅馆老板娘打听他,没想到老板娘却劝她别去打扰,说这位先生的爱人在飞机失事中去世,他一直沉浸在悲痛里。
后来她好奇心作祟,跟着去了事故现场,看见他独自坐在隔离带外,那边不少人都认识他,说他每天都会去失事现场。女孩离开库尔前,把这段经历和照片发到了网上,画面氛围感十足,故事又凄美动人,很快被大量转发。等帖子搬回国内,网友瞬间炸了,外国人不认识,他们可太熟了。
于是继宋冬星隐婚生子,妻子空难离世的词条又直冲热搜。
第三条是海市一则跳江的社会新闻,底下有条评论说跳江的人是宋冬星。就这一句话带来无数吃瓜群众,也让新闻热度居高不下,搜索页甚至自动关联了“宋冬星溺亡”的词条。
相信的人把故事编得逻辑缜密,不信的人怒骂占用公共资源,网上吵成一团。
宋冬星给叶雯回了个吃瓜的表情包,再次拨打左晨斌的电话。响了很久,左晨斌才终于接通,语气带着匆忙:“刚才开会开静音了,我正想找你呢。”
“怎么了?”
“你没上网?网上都传你死了。”
“啊?那现在给你打电话的是鬼?”
“别贫嘴,你出了什么事我不问,之前你转给我的钱我给你转回去了。等会儿拍张照片发我,我帮你发出去辟谣,再晚不知道要被编成什么样,到时候想压都压不住。拍视频也行,效果更好。”
“行,麻烦你了。”
“我吃的就是这碗饭,比这棘手的多了去了。不过这次明显有人买水军故意给你招黑,你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或是被谁连累了。”
宋冬星沉默了一瞬,万千思绪在心底掠过,最终只淡淡回道:“我知道了。”
邱盛泽整理完花圃推门进屋,就听见厨房传来宋冬星的说话声。
宋冬星正站在架着的手机前拍视频,邱盛泽选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宋冬星没有赶他,他便安安静静地看着对方忙碌。
宋冬星在做蛋糕卷,他的动作非常娴熟,一边分离蛋清一边讲解小技巧;搅拌面糊时会提醒要一字型搅拌,避免起筋;蛋白打发好,举起打蛋器指着上面的小弯钩说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送入烤箱后,还会细致说自己曾用过的几种品牌烤箱所对应的温度和时间。
宋冬星有耐心又细致通透,教别人什么的时候,从不吝啬自己总结的心得和技巧。
邱盛泽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想着过往,心中渐起波澜。
剖析自己向来艰难,表面有多风光霁月,剥开伪装后,内里就有多斑驳复杂。
他静静审视着两人在这段感情里的模样,很难用一个标准衡量。
他动心在先,宋冬星入局在后。一个游刃有余,一个倾尽所有。
宋冬星有一百分的感情便投入一百分,而自己也同样投入一百分,只不过本金却有一千,看似旗鼓相当实则差别巨大。
宋冬星说人性斑驳,邱盛泽深以为然。每个人的底色都由原生家庭、社会阅历、教育经历层层晕染,塑造成如今的模样。对同一件事,看法或许相近,做法与心境却天差地别。
邱盛泽知道,这件事就算重来一次,他依旧会是同样的选择、同样的做法,只不过会做得更周全。
他清楚这件事对宋冬星而言,除了事件本身带来的伤害,更多的是俩人价值观根本上的冲突。
宋冬星聪明又清醒,他很纯粹但也懂邱盛泽的功利和保留。所以他才说,就算让他亲历那些煎熬,他也未必能做到让他满意。
宋冬星于他,像一片泛着珠光、带着暖意的洁白羽毛。
而自己于宋冬星……
宋冬星上辈子,大概是欠了他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