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冬星拍戏这大半年,邱盛泽也同样忙碌。海市的那栋别墅,他前前后后加起来住了还不到半个月。
年中有三个月,他长驻在国外的公司,回国后,又马不停蹄地在各个城市奔波。
祖父说话算话,既然给了他接手邱氏的机会,他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秉盛集团业务庞杂,几个核心公司横跨多个毫无关联的领域,能否达到祖父的要求、顺利接掌秉盛、坐稳总舵手的位置,绝非一日之功。
他整天埋首于业务之中,见遍形形色色的人,理顺盘根错节的关系,应对无处不在的试探。手中掌控的东西越来越多,可那份由身及心的疲惫与厌倦,仍会时不时翻涌上来,搅乱心绪。
所幸宋冬星每天发来的那些满是愉悦的文字与留言,总能将他从负面情绪里拽出来,让他的心重归平和,也跟着轻快起来。
宋冬星有个爱好,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矿石。海市别墅的负二层专门辟出一间收藏室,用来放那些价值未必昂贵,却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石头。
这段时间在国外,邱盛泽特意搜罗了不少矿石标本带回来。他不懂其中门道,也体会不到这些石头在宋冬星眼里带着怎样的滤镜,却记得他喜欢。
他把箱子里的矿石一一摆进展柜,看着原本空荡的格子被填去大半,脑海里便浮现出宋冬星见到这些宝贝时的模样。他一定会惊喜地轻声感叹,一个个拿起来凑近端详,举着放大镜仔细研究,还要兴致勃勃地跟身边人讲解。想到这里,他心底便泛起一阵暖意,嘴角也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如今展柜里的矿石,不少他都能叫出名字:最上方并排三块形态不同的白色石头是方解石;幽蓝的蓝铜矿与孔雀石伴生在一起;有无色、微粉、淡紫三种颜色的石英晶簇;棱角分明、带着金属光泽的方铅矿;色泽深浅不一的石榴子石;各色各异的长石;黑色半透明的电气石;摸过会沾手的滑石;一碰就染得指尖发黑的石墨;还有只有指甲盖大小、不合常规标本规格的绿柱石……林林总总,全是宋冬星之前一点点讲给他听的。
将矿石归置妥当,邱盛泽又去二楼储藏室把买给宋冬星的藏品放好。
收拾完准备离开时,他瞥见角落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卷画轴。邱盛泽确定自己没买过画,宋冬星也从来不会在这类东西上有花销,这画轴来得蹊跷。
他走过去拿起画轴轻轻展开,才展开一小截,就认出了是那副石松潭的画,没想到宋冬星竟然把画收在了这儿,怪不得在书房没看到。
正准备将画轴卷起来,邱盛泽注意到画轴上似乎题了字。他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心想这人竟然偷偷题了字,当初明明说好题字后要挂在书房的。
他把画卷平铺在长案上,缓缓展开。可随着字迹一点点显露,眼底的笑意也跟着一点点褪去,最终沉成一片深寂。
宋冬星的书法造诣颇深,可圈可点。即便他总说自己草书不好,邱盛泽也看得出那份笔力与气韵。
可这幅画上的字,是从未见过的差。不仅字体大小不一,甚至每一列也头尾不齐,字迹更是深浅不一。而画中湖面的位置,还有几处明显的晕染,那是从前不曾有的。
邱盛泽望着那些字,读着那段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两人默契地从未提过那场阴差阳错、又被刻意操纵的事。就连春节前后两个月的心理辅导结束后,俩人也绝口不提。
宋冬星那些情绪低落的日子,那些深夜猛然惊醒的瞬间,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邱盛泽愧疚难平。
十月的夜风带着凉意,舒适宜人。邱盛泽坐在三楼露台,想起去年最冷的时候,宋冬星总爱坐在这里远眺,一言不发。
偌大的别墅少了宋冬星的身影,空旷得近乎寂寥。他难得独自饮酒,微凉的酒水滑过喉咙,落进空空的胃里。
他心里藏着一件想做的事,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宋冬星开口。宋冬星坚韧又脆弱,吃得下生活的苦,忍得了旁人的冷眼与非议,可一沾情感,只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让他方寸大乱,甚至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
自那件事之后,邱盛泽便常常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真出了事,宋冬星该怎么办。他不要什么狗屁殉情,他要宋冬星好好活着。他相信,只要渡过那段撕心裂肺、暗无天日的日子,宋冬星一定能振作起来,而如何渡过那段日子,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就是有一个让宋冬星放不下的人。他也许会痛苦也许会迷茫沉沦,但是他不会连命都不要。只是这件事邱盛泽却不知如何开口,他怕宋冬星无法接受。
邱盛泽习惯性点开手机里的私密相册,里面全是他趁宋冬星不注意拍下的瞬间。小亭里安静看书的他,伏案静心练字的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他,睡着后蜷缩成一团的他。
一张张照片,写满两人相伴的点滴。可细细算来,他们真正朝夕相处的时光少得可怜。最长的一段,还是年初那段日子。起初两人极少说话,却时刻在同一个空间。后来宋冬星心情渐好,他上班便带着他,办公室里特意给他加了一张办公桌,他就在一旁安静看书,或是处理他那些杂七杂八的视频。
邱盛泽在心里轻轻叹,宋冬星真的太好欺负了。
就在这时,宋冬星的电话打了进来。温润的嗓音带着雀跃,透过听筒传来:“你明天过来?我正好休息,一起去吃烤肉行不行?叶雯简直了,最近看我跟看犯人似的,她给我配的减脂餐,我人都快吃绿了。”
邱盛泽嘴角扬起笑意,柔声应道:“好啊。才收工?”
“嗯,刚到家,才看到你信息。你吃晚饭了吗?”
“你还问我,你吃了吗?”
“吃了,叶氏减脂餐。生菜配蛋白,紫薯配玉米,苹果配黄瓜,水煮牛肉配西蓝花,丰盛得要命。”
宋冬星怨气满满的语气,逗得邱盛泽笑出声。听他絮絮叨叨讲剧组的八卦,讲新学的东西,讲想做的事,邱盛泽空荡荡的心一点点被填满。他轻声说:“星星,我想你了。”
话筒静了一瞬,宋冬星的声音带了点犹疑:“怎么了?”
邱盛泽望向墨蓝的夜空,声音低沉:“家里就我一个人,空荡荡的,想你。”
宋冬星轻咳一声,声音含糊却清晰:“嗯,我也一样。”
挂断电话,邱盛泽仍坐在露台吹风。去年祖父提出要把宋冬星记在父亲名下,这件事他一直没提,分红与股权也只字未说。好几次想开口,又怕勾起旧事,更怕宋冬星不愿意。以他对宋冬星的了解,对方大概率不会要这些。至于记名一事,宋冬星会是什么反应,他猜不出来。
当初跟祖父争取这些,不是考量宋冬星要不要,而是要祖父的认可,要家族所有人认清宋冬星的身份,不再有人敢轻慢他。
只是如今,这几件事该如何处理,他一时之间,仍未想出周全的办法。
*
宋冬星考试还算顺利,一来是A2本就不算难,二来邱盛泽没少给他帮助,至于成绩如何,宋冬星自己估摸着不会太好也不至于太差。
这段时间,邱盛泽又双叒叕出国了。宋冬星有时候觉得邱盛泽比自己拍戏那段时间还要辛苦。不过看行程单,明天他就该落地京市了,算来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每见过了。
回到海市的这几天,宋冬星终于结束了大半年的节食。钟姨知道他先前的严苛食谱,怕他胃冷不丁的受不了,做起饭来很清淡,但也比叶雯那寡淡的减脂餐强上百倍,简直是人间天堂。在家好好放松了两日,刚送走体检的金大夫一行人,邱盛泽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在干嘛?”
“刚把金大夫他们送出去,你呢?在哪呢?”
“到鹿城了。吃完午饭让范祥接你到石松潭,咱们在那住几天。”
“怎么突然想去那住了?”
“清净。”
“公司的事不顺?”宋冬星 的问。
“没有,别多想。就咱们俩安安静静住几天,好不好?”
“好啊。这几天气温还不算太低,正好能去旁边转转。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挂了电话,邱盛泽将手中的花仔细插进花瓶,转身走进了厨房。
宋冬星中途按邱盛泽的要求,先去鹿城市区取了些东西,等抵达石松潭时,天色已经黑蒙蒙。
范祥将他放在院门口便驾车离开,宋冬星看着脚边的行李箱以及上面那个邱盛泽特意让他带的、高约二十公分的纸箱,再瞥一眼范祥一溜烟开走的车影,心里一阵无语。
输入密码推开院门,庭院里一片寂静。将两个箱子提进院子关上大门,宋冬星喊了声:“阿泽?”
半晌无人应答,落地窗内一片漆黑。宋冬星没想到自己先到了,邱盛泽竟还没来。
他失笑一声摇摇头,推开别墅的正门走进屋子,刚摸出手机准备找开关,身后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紧接着一道黑影朝他扑来。
宋冬星被关门声吓了一跳,见黑影袭来,抬手便砸。哪知对方早有预料,轻松接住他的拳头,转身便将他死死压在门上。
腰被扶住的瞬间以及从对方身上散出的淡淡味道,宋冬星便认出了是邱盛泽。邱盛泽低笑一声,俯身覆上了宋冬星的唇。
一别多日,沉积已久的思念与纯粹的情欲,在这一刻如开闸泄洪般汹涌而至。两人迫不及待,却又彼此克制,但不过片刻便都要在对方的手里败下阵来。
邱盛泽忽然松开他,猛地将人扛起。宋冬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背。
邱盛泽大步往里走,越过沙发两步后,又突然折返,有些粗鲁地将宋冬星扔在沙发上。宋冬星被这一通折腾,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邱盛泽随即俯身压下,昏暗里,宋冬星只能隐约看清他的轮廓,温热的呼吸扫过耳侧,邱盛泽低低唤了声:“星星。”
耳侧的痒意与邱盛泽的气息让宋冬星意乱,往沙发里缩了下躲避耳侧的不适,而后又一手勾着邱盛泽的脖子,一手扶着邱盛泽紧绷的手臂,抬头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