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冬星出了门便径直往大厅找邱盛泽,今日邱家子弟各司其职,邱盛泽如今是邱家选定的接班人,他负责的是接待亲朋和重要生意伙伴。
他今天和平日在宋冬星身边不太一样,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在一众人中格外突出。
他从容不迫地与人寒暄交谈,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应答都得体有度,通身流露的都是游刃有余的气度。
穿过熙攘的宾客,宋冬星顺手从侍者托盘里端了一杯温水,趁着邱盛泽应酬间隙递到他手中。低声说:“我看该来的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仪式时间快到了。”
“嗯。”邱盛泽放下水杯,转头吩咐旁边的助理,让他们继续留在前厅接待后续宾客,随后和宋冬星朝老爷子休息的小厅走去。
世间的婚礼大抵雷同,程序繁琐却又满是仪式感。此时老爷子休息的小厅已或坐或站满了邱家的近亲。
等了十多分钟,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一对着中式礼服的新人携手走入房间,在满室亲友的注视与祝福声中,叩首拜天地后给在座的各位长辈敬茶、改口,长辈们笑着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上,欢声笑语交织,场面温馨热闹。
传统仪式结束后,新人还要到宴会厅走一遍西式婚礼流程。等待的过程中,交谈声,舞台的节目声,主持人串联流程与祝福声,熙熙攘攘。
宋冬星不太能体会台上新人此刻的心情。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们交换戒指、宣誓,看双方家长上台致辞。
台下宾客、媒体的的手机、相机闪光灯不停闪烁,定格下一个个美好瞬间。有那么一瞬,宋冬星觉得眼前的一切很美好。
整场婚宴流程冗长,宋冬星和邱盛泽忙完自己的任务就跟几位长辈打过招呼后率先离开了酒店。
坐在返程的车上,宋冬星跟旁边闭眼小憩的邱盛泽说:“结婚真累啊,我听说今天宴会厅布置方案盛浩夫妻俩跟设计公司沟通了两三个月,方案改了五六个才落地,他们哪来这么多精力。”
邱盛泽没睁眼,语气淡淡的说:“他们也没什么别的事做。”
宋冬星中肯的评价道:“不过场地布置确实很有艺术性,称得上是独一无二了。”
邱盛泽轻嗤一下,“铺张。”
这边两个人暗叹这次婚礼奢侈铺张,那边刚结束婚宴的新婚夫妇却满心觉得这场婚礼办得不够热闹、不够华丽,夫妻俩对婚礼上的诸多细节不甚满意,觉得婚礼排场比不上自己的某位朋友。
邱盛浩爱面子又听风就是雨,被妻子这么一抱怨,心里不满更甚,转天便对着母亲周平希念叨起来。
周平希听着儿子的抱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安抚他,心里却自有想法。她在邱家数十载,早就练就了八面玲珑的心思与沉稳的处事手腕。她清楚儿子这场婚礼的排场与规格远超邱家之前几位成婚的子弟,嫁入邱家这么多年,她不说摸透了公公的行事风格与喜好,却也知道公公反感什么。
此番大办婚礼,一来是为了儿子儿媳的体面,二来是为了未来在瑞渝生物有更多的话语权。
她自然明白凡事过犹不及,此事到此便该彻底落幕,若是再由着孩子们抱怨,一旦传到老爷子耳中,惹得老爷子动怒,那便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周平希安抚好儿子又许诺了他不少好处,让儿子给儿媳妇带去了一套收藏的饰品才算完。
一场热热闹闹的婚宴,看似阖家欢乐、喜气洋洋,实则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盘算。
邱老爷子早已和老夫人返回了老宅,远离酒店的喧嚣,老宅庭院的静谧雅致让人倍感放松。两位老人相对而坐,桌上的热茶飘起袅袅白烟,清浅的茶香弥漫在安静的房间里。
老爷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放下,随即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沧桑与无奈:“池叔在世的时候跟我说他家里子弟难堪大任,我那时候年轻,总觉得有人脉、有雄厚的经济基础,孩子怎么可能教不好?这几年孩子都长大了,才真正体会到池叔当年的心情。你看看阿忠家那几个,真是……”
他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可语气里的失望与担忧,已然溢于言表。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宽慰道:“你也别操心那么多,儿孙自有儿孙福,阿忠总归会好好管束他们的。”
“他要是管得好,家里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老爷子眉头紧锁,语气愈发沉重,“这几个孩子,要么为了那点家产股份明争暗斗,要么就只知道享乐,心思就放在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上,这样能有什么大出息?”
“他们几个从小有求必应,身边围着奉承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没有为非作歹,已经算是不错了。”老夫人轻轻叹气,“再说,他们几个也过了能教导的年纪,现在再说什么,也都晚了。”
“晚了也要改。”老爷子眼神坚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打算尽快对家族事务做出调整,给这些孩子点危机感,逼一逼他们。这一代子弟多,还能挑出撑邱家的人。下一代要是还是这么个样子,几代人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家业,就得毁在这些个不争气的子孙手里。”
老夫人看他这样,无奈笑道:“你就是爱操心的命。我觉得阿泽已经很稳妥周全了,能力心性都好,既然秉盛交给了他,你就让他操心,歇歇吧。”
老爷子闻言点了点头,沉默片刻:“阿泽这两年越来越稳重了,但是有些事情要防患于未然才好。”老爷子叹了口气,眼睛望向窗外,悠悠的说:“小宋这孩子品性心性都很不错,沉稳谦和还非常聪明,要是个姑娘就好了。”
老夫人听了,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房间里重回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