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了车上,万文韬一改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第一次面色凝重起来。
林半等着前方的警车开路,自己跟随在后,一时等不到边言回来,她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诊所接人。
“大姐,凡西肯定是让她家人害死的!凡西不听他们的,他们就弄死了她!这一家杀千刀的!”
林东胜越说越恨,眼圈止不住红起来。
“可如果她活着,他们只要控制住了她,到时候只要做到人钱两清,钱不是能稳稳落到他们口袋里吗?纪凡西死了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啊……”
万文韬的话也正是林半的看法,林半也轻轻点点头。
空气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与车窗外看热闹的人海仿佛两个世界。
林半目光从窗外幽幽扫过,一瞬间,她的目光陡然一顿。
一个熟悉的身影席卷入滔滔人海中,可他利落的头发和那双秀丽的桃花眼,还是能让他在人群中立时脱颖而出。
隔着车窗,那人也好像感受到了林半的目光,竟然同时投来目光,轻轻对车里的人点了点头。
紧接着,一转身,彻底消失不见。
林半一晃神,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可下一瞬,手机上便有了一条提示音。
她点开消息,上面赫然四个大字——
分头行动。
消息发送人正是边言。
林半一时也不知道边言的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她只能回头看一眼林东胜和早已没有说话力气的林父,紧接着启动了车子。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着,所有人都默契地不作声。
直到半晌后,万文韬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突然问道:“你们今天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林半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面的路况,忍不住疑惑:“嗯?”
“我总感觉今天的人哪里透着不对劲……”
车里气氛过于凝重,仿佛像糊了一层厚厚的水泥,林半有心想稍微缓和一下气氛。
“有什么不对劲?难道是揍挨得不够?”
“雾草——我怎么没想到?!”
万文韬忽然一拍大腿,登时吓了林半一跳,险些一脚油门猛踩下去。
林东胜还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此时不由得心烦意乱:“兄弟,你能不能消停一会。”
万文韬却顾不得这一切,他连珠炮地问:“你们数没数,纪松林家今天去了几个人?”
林半几乎脱口而出:“四个。”
万文韬赞同地点点头:“这四个人里,有一个人有点不一样。”
林半也立时反应了过来:“你是说——瘦子?”
“对,前面我们无论打到什么程度,都没见他动过手。”万文韬揉揉青紫的后腰,忍不住一阵抽痛,“只是在最后给了我几脚。”
林东胜早已经没了耐心:“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卖关子了行吗?”
万文韬偷偷打量林东胜一眼,知道此时纪凡西是他的禁忌话题。他轻轻吞了吞口水,担心林东胜一怒之下再做出什么事,只能小心翼翼道:“兄弟,你别多想,我只是感觉今天有点不对劲。”
林半几乎秒懂万文韬的心思,忍不住一瞟车内后视镜,偷偷打量一眼坐在后排的父子二人。
或许是长时间的折磨,林父此时整个人干瘪得如同一块陈年木头,仿佛一戳就能掉下渣来。他昏昏沉沉地靠在车子一侧,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才让人知道这个人还在呼吸。
林半靠边停了车。
“文韬,你去后备箱看看还有水吗?”
万文韬下车,跑到后备箱去,眨眼的功夫就跑了回来。
“真巧,在角落里还有最后一瓶。”
林半接过水,一转身扔给后座的林东胜。
林东胜会意,立刻拧开瓶盖,拍了拍昏睡的父亲,喂他喝水。
林父身子正了正,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半晌,才终于从林东胜手里接过了水瓶,稍微润了润嘴唇,又慢慢喝了几口。
“爸,你……我对不住你……”林东胜紧咬嘴唇。
林父却没有回应。
他像是累极了,把水瓶递还给林东胜,身子靠在座椅靠背上,不一会又沉沉睡去。
林半一面开车,一面随口说了声:“让他睡吧,他是晕车了。”
万文韬望着前面寥寥三辆警车,心不在焉道:“也不知道这次抓走多少人。”
“三个。”
万文韬像是没听清:“啊?”
林半重复道:“后面还有三个。前面是纪家三口。”
万文韬忽然后知后觉道:“对了姐,警察怎么会来?难道是你一早报了警?”
“嗯。”
“我说你怎么那么胸有成竹,原来是早就准备了后手……”
林半一想到这次己方两人受重伤,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可计划还是没有变化快啊。”
林东胜这时忽然道:“幸好把咱爸救出来了。”
林半没有作声。
车子行至刚刚清理出的淤泥路段,一时颠簸得如同在风口浪尖上的船,左摇右晃,简直要把人的五脏六腑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缠绕成一团。
林半放缓了速度,尽可能平稳地开过这个路段。
所有人都不由得肌肉紧绷,车内一时只能听到车轮越过坑洼“咯噔咯噔”的声音。
“那天晚上,那妮子夜里跟人闹了一场,后来就没动静了。”
车子后座突然传来一阵嘶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