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师拉住林半的手顿时一软,“啪”的一声,她的手重重摔到大腿上。
“怎么会……这孩子……我记得挺老实的呀……”
纵然知道实情,可林半不希望老师再了解一遍残酷的真相,她随口含糊道:“听说他是失手杀了人,本意应该也不想那么做吧。”
朱老师的眸色一暗,牙关紧咬,沉默半晌才吐出话来。
“畔畔,我还是觉得凡西的死和纪松林脱不了干系。”
林半心想,的确和纪松林有关系。如果不是纪松林的迷药,或许纪凡西还真的会有逃脱的机会。
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但她忽然意识到,为什么朱老师能这么笃定这件事跟纪松林有关?
“老师,为什么这么说?”
朱老师又不经意般瞄一眼万文韬,并没有回答林半的话,她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来,拍拍林半的手:“对了,你哪天回去?”
林半正愁没机会开口说正事呢,忙不迭道:“今天就回去,本来计划十一点出发……”她看一眼墙上的挂表,时针和分针已经翩然指向十点五十分,“上午我和文韬来了一趟金川,车坏在路上了,现在还在想办法回家。”
“是上回开的车吗?车在哪,我找人去给拖走修修去!来得及吗?”
林半抬手抹了一把生疼的脸,生怕阿星阿亮来个守株待兔,也幸亏车上没有什么重要的物件,顶多是后备箱里扔着些吃的喝的和简单的工具,倒也没必要非去取车不可。
如今有比救车更重要的事。
“老师,能不能想办法先把我们送回去?车的事回头我再想办法……”
朱老师这才注意到林半脸上身上的一道道红痕,连头发都有些凌乱,上面还沾着玉米花粉。
她捧着林半的脸问道:“你这是怎么弄的?”
林半有点不好意思:“嗯,遇到了点麻烦,我们俩是偷偷逃过来的。”
坐在一旁沉默如雕像的万文韬,呼吸顿时一紧,整个人也有眼可见地绷直。
朱老师眉头紧锁:“孩子,该不会是跟张旺家刚来的那个孩子有关吧?”
林半一怔,她没想到朱老师知道的消息这么多,人又这么敏锐。她不想对朱老师撒谎,只好点点头道:“是……她失踪了,我们就是来找她的。”
朱老师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接着问道:“找你们麻烦的是谁?胡老三?”
林半认命地点点头,她没想连朱老师也对胡老三的“事业版图”有所了解:“是他手底下的人。老师,如果不好安排,我们可以……”
朱老师立马打断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她眼睛向窗外望望,随即拍拍林半的手,“你们先在这坐一会,我出去借个电动车去。”
说着,朱老师已经快步走出了家门。
房间里一时只有林半和万文韬两个人。
“姐,车拿不回来,你和边哥怎么回去呀?”
林半正低头回着消息,头也不抬道:“搭个顺风车。”
万文韬一愣,满脸问号:“啊?还有谁今天走啊?”
林半噼里啪啦发完消息,这才抬起头来:“你不认识。”
万文韬吃瘪,回头张望一眼,发现既没有那一高一矮两个男人,也没有朱老师,稍微放下心来,从裤袋里摸出手机,随手划拉起来。
“雾草,姐,你快看,这是不是咱们那天坐的那辆车?!”
林半的目光转移到万文韬递来的手机上,只见上面有一条不起眼的小新闻,报道的正是他们那场车祸,上面只粗略报道了死亡人数九人,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如果不是一次次的诡异循环,林半心想,她也会变成其中一个冷冰冰的数字,没人对她的生平和想法有任何兴趣,甚至都不如明星随便一个拉屎放屁吸引人眼球。
她随手叉掉相关推荐里其它车祸相关的新闻,将手机递还给万文韬。
现在的大数据也真是有意思,连新闻都已经千人千面,恨不得把每一个人都困在信息茧房里。甚至还天真地以为她爱看车祸现场?她又不是靠此汲取灵感的变态小说作家。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在手里震动了起来。
林半往屏幕上一看,一串熟悉的号码跳动着。
她接起电话来。
“林总——”
林半目光不经意般扫过另一边正低头玩手机的万文韬,随手调低了通话音量。
“什么事?”
电话另一头声音压得很低,哪怕隔着手机,林半都能听出对面的紧张来。
“林总,你和边总回来了吗?”
“还没,怎么了?”
对面静默了两秒,随即压低声音继续道:“听说明天昇懋的人要来跟边总和您谈邮件里那件事,好像要狮子大开口要挺大一笔数目……我也是无意间听见的,公司现在不允许任何人对外说起,也不让大家私联你。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林总,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半的眸色一沉,她知道对面紧张兮兮的原因了,然后缓缓道:“好,我知道了。”在对面还没开口之前,接着说,“谢谢你,Vivi。”
挂断电话,林半随手删了手机里这条通话记录。
这时,邻居院里的狗又呼天抢地地狂吼起来。
林半和万文韬同时抬起头,视线一齐投向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