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风衣口袋里。
她微微仰头,看着到达大厅的穹顶。
灯光在高处泛着冷白色的光,钢结构的骨架在穹顶上方交错着,像某种巨兽的肋骨。
她站了大概五秒钟,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但如果你仔细看她的眼睛,你会发现她的右眼瞳孔在某个极短的、不到半秒的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变成了一个比平常更细长的形状,然后在下一个眨眼之间又恢复了正常。
她低头看着地面,呼出一口气。
“……靠不住的小鬼。”她说,声音很小,说给谁听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往到达大厅外面走去。
机场外的夜风灌进来,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站在出租车候车区的遮雨棚下面,看着排队的车队一辆一辆地往前挪。
她重新解锁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往下滑了一段,停在“林清寒”三个字上面。
备注是林清寒的全名,没有后缀,没有表情。
纪千星看着那个名字停了大约两秒,然后她按了拨号键。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三声之后接通了。
林清寒接起来的时候没有说“喂”,也没有说你好。
电话那头是她一贯的那种、像从冰柜深处传出来的、带着一层薄薄冷气的声线。
“你最好有急事。”
纪千星靠在立柱上,看着前方出租车队的红色尾灯在夜色中一明一灭。
“你还没睡?”她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闲聊。
“一分钟之前我准备睡了。”林清寒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所以,急事?”
纪千星把行李箱的拉杆放下来,拉杆收回握柄里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她站直了身体,声音里的轻松收了大半,换上了那种她在谈正事时才会用的、不快不慢的从容。
“你那边关着的那个人.....”她说。
“什么时候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纪千星能听见林清寒的呼吸声,很轻很匀,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打这个电话”的笃定。
“你大半夜打电话来就为了问这个?”林清寒说。
“你从伦敦飞回来的?”
“刚到。”
“那你先睡一觉,明天再谈。”
“我睡不着。”纪千星说。
“你把人关着,我的人睡不着,所以我也睡不着。你把窗户纸捅破了,大家都不得安生。何必呢?”
林清寒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冷,像冬天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冰之后被人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你的人?”她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纪千星,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我的人’这种词了?你以前不是只喜欢‘我的东西’吗?”
纪千星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把话题拨回了原轨道。
“你关着她,想干什么?威胁林唯?你拿她朋友威胁她,她只会恨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林清寒的声音平静如常。
“我不需要她爱我,她恨不恨我无所谓,但——我不能让她走。”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纪千星听到林清寒换了个姿势,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然后是林清寒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小唯最近很不对劲。她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画,不跟我说话,不跟我妈说话。我如果不把楚子妤扣着,她会想办法跑出去找她。她跑了——”
林清寒停了一下。
“她会跑远的,她会去找楚子妤,然后就不回来了。”
纪千星靠在立柱上,视线落在远处跑道上起降的飞机灯光上。
她听完林清寒的这段话,心里转了几个弯,然后把每个弯都捋直了。
“所以你关楚子妤是为了留林唯。”
“是。”
“你这是在把林唯越推越远。”
“我知道。”
“你知道还做?”
林清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