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宫云岫在林家的资料里提到过一件事,林唯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那个地方不是林曦现在的私宅,不是林清寒城东的那套别墅,也不是林家老宅。
那是另一个地址,是林家最早在临安起家时的根基所在。
那栋主别墅,那棵她在照片里见过的、树干上有一道巨大疤痕的银杏树。
而那道疤痕,据说是林清寒十四岁的时候“不小心”用园艺剪划的,她把那个划痕留在了树干上,像留了一个标记。
从小到大,只要林清寒心情不好,就会去那棵树下坐着。
一个标记,一个固执的、无法抹除的标记。
姬子旭抬起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手里的纸页被她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指尖的力气在无形中加重了几分。
她翻了下一页,更详细的建筑平面图映入眼帘。
那栋主别墅,那一排排房间的布局,还有藏在别墅群深处、一条隐蔽的小径,从主别墅后方通往一棵银杏树。
而树下有一个她没看到过的东西,地图标注写着“园内附属设施·旧亭遗址”。
她猛地直起身来,她的头撞到了车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又被安全带给扯了回去,肩膀重重地砸在椅背上。
但她完全没有在意这些,她把那份材料举起来凑近眼前,手指在那几行字上用力地按着,像在确认它们不是她眼花看错了。
纪千星正开着车,余光注意到她这个幅度过大的动作,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姬子旭转头看向她,她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跟她平时在谈判桌上算计时的亮不一样,跟她站在会议室里做方案汇报时的亮也不一样,那是一种“我找到一条路”的光,像在黑暗中摸到了一根绳头,只要用力一拉就能拽动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动:“我知道怎么对付林清寒了!”
纪千星的眉梢挑了一下,她的车速在几秒钟里微微降了一点,视线从前方路面移到姬子旭的脸上。
她没有问“你发现了什么”,她只是安静地看了姬子旭一眼,目光里带着一层极浅的、但是确实存在的认真。
姬子旭把那份材料翻过来,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林清寒有一个她放在心上的地方,比她自己的住处还重要,那是她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那棵银杏树,十四岁,园艺剪的划痕。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那里。”
她抬起头,看着纪千星的眼睛。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刚从一片迷雾里钻出来,正急着把看到的轮廓描述给别人听。
“一个人有心事的时候会去的地方,是什么?”
纪千星看了她几秒,然后她转回头,目光落回前方路面。
方向盘在她手里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车顺着弯道拐进了一条新的街道。
“避风港。”纪千星说。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知道的事实。
“对。”姬子旭把那份材料叠好放回包里,拉上拉链,然后把包抱在胸前。
她的呼吸比刚才更快了一些,但她的身体已经坐直了,肩膀拉开了,姿态从那种疲惫的、缩着的状态重新变成了“准备出击”的状态。
“一个避风港,她准备在里面躲一辈子的地方。她现在做得越完美、越滴水不漏,就越说明她不能失去那个地方。只要我找到那个地方的‘钥匙’,她就没退路了。”
她说完这段话之后,安静了片刻,然后低下头,把包带攥在手里,手指微微用力。
她没有告诉纪千星她具体找到了什么线索、在那份材料里看到了什么。
她只是知道,自己找到了一条线,那条线正在往一个出口延伸。
车继续往前开着,窗外的京城午后阳光明晃晃地落在路面和建筑上,把所有东西都照成了一片明亮的、灰白色的光。
而姬子旭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包带,心跳正在慢慢加快。
她知道该往哪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