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约了林清寒,她手里攥着那个从材料里找到的关键线索,她的心跳还带着那种“我可以平等地跟她谈了”的紧绷感。
她迈出一步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院门口的方向,然后她的脚猛地顿住了。
陆峥站在院门口那棵银杏树的阴影边缘,风衣披在肩上,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正看着她。
姬子旭的脚悬在半空大约半秒,然后落了下来。
“妈?”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你怎么在这儿”的意外,但没有惊慌,是一种下意识的、条件反射般的确认。
姬子旭朝她走近了些,在她面前大约一米半的位置站定。
她注意到陆峥是一个人来的,没有车,没有司机,那说明她是打车过来或者让人送过来的。
她看到陆峥的面色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冷静,平稳,像刚开完一个不需要耗费太多精力的会议。
但姬子旭跟她生活了二十多年,她能感觉到陆峥此刻的状态跟“没事”之间隔着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您怎么在这儿?”姬子旭问。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在试探一块冰面下的水温。
陆峥没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姬子旭,然后越过姬子旭的肩膀看了一眼正从车旁边走过来的纪千星。
纪千星已经从刚才那种闲适的姿态中调整过来了,双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微微站直了身,面对陆峥投来的目光,她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足够礼貌。
“我来见林清寒。”陆峥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平的。
“刚谈完。”
姬子旭的眉心拧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跟她谈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她在心里迅速地梳理了一下。
陆峥是楚棠的妻子,同样也是楚子妤名义上的母亲,她来见林清寒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替楚子妤来的。
她看了一眼陆峥的表情,看不出明确的结果,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停顿了片刻,正准备说点什么时,身旁的纪千星已经从她身侧走了过来。
纪千星的步伐在她身旁半步远的距离处自然地放缓了,站定在了一个跟姬子旭并肩的位置。
纪千星迎上她的目光:“陆处长,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带着那种在商业场合跟人打招呼时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不热络,不冷淡,像在做一个“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我们之前见过,所以我不需要多余寒暄”的确认。
陆峥之前在临安见过纪千星几次,都是从市政建设项目的对接会上见到的,那时候纪千星以千星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出席,跟陆峥有过简短的交谈,没有深交,也不算陌生。
陆峥看着她。
她的目光在纪千星的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她在公共场合通常会停留的要长一些,那个时间差大概有两三秒,在社交场合里已经算是不寻常的凝视了。
但陆峥觉得这很正常,因为她确实不太喜欢纪千星这个人。
这种“不喜欢”不是那种激烈的厌恶,也不是那种基于具体事件的针对,而是一种更审慎的、基于长年累月的阅读经验和直觉判断得出的结论。
她在圈子里待了二十几年,经手过的项目和人脉数不清,练出了一种相当可靠的判断力,能在几句话之内给一个人的危险性定级。
在她的评估体系里,林清寒的危险等级是一级。
你知道她手里握着刀,你也知道她随时可能出刀,她的行动逻辑是相对可预测的,几乎都是为了林唯。
但纪千星的危险等级比林清寒还要高,因为你看不到她的刀藏在哪里。
她的城府太深了,深到连她表面的“从容”本身可能都只是布局的一部分。
你跟这种人打交道,永远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也不知道她做事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在陆峥看来,这样的人是姬子旭完全无法掌控的,就像你让一个游泳技术很好的人去一片她看不到底的水域里游,你不知道水底下有什么。
但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她的视线从纪千星的蓝色长发移到她的眼睛,又移到她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指上,然后收回来。
“纪董事长。”陆峥回了一句,声音同样不冷不热。
她伸出手去,纪千星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一次标准的商务握手。
陆峥的手掌干燥温热,纪千星的手心同样温度稳定。
两个人交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快得像只是走了一个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