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清寒，你最近做的事，我也听说了。你把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关在家里，关了快一个星期了，人家姐姐找上门你不见，纪千星来找你你也不给面子，蒙哥马利家的人为了这件事在查你的公司。你现在同时在跟DPC、千星集团、和蒙哥马利家族对着干。清寒，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

林清寒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矮几上那杯龙井的液面上，看着那片浮在水面的茶叶缓缓地打着旋。

“我有我的理由。”她说。

“你的理由是什么？”

林美淑的声音还是不急不慢的，但每一个字都像被磨过的刀刃，不重，但很利。

“因为那个小姑娘跟小唯走得近？因为你在吃醋？因为你觉得小唯对她的朋友比对你笑得多？”

林清寒的手指在林美淑的掌心里收拢了一下。

“清寒，你是林氏的总裁，你是林家这一代的掌舵人。你手里握着几千上万亿的资产、几万人的饭碗、整个林家几十年的基业。你做任何事情，第一个要考虑的不应该是你自己的情绪。你在商场上的判断力我从来不担心，你比你妈还稳。但在这件事上，你感情用事了。”

林清寒抬起头，看着林美淑。

她的目光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水，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在动。

“外婆，我会处理好的。”

“你处理好了吗？”林美淑拍了拍她的手。

“你把人家关了快一个星期，人家姐姐来你家门口堵你，你连个说法都不给。现在蒙哥马利的人在查你的账，林雪宸在后面签字支持，你三姨四舅在外面说你疯了。你告诉我，你处理好了吗？”

林清寒沉默着。

林美淑松开了她的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矮几上。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林清寒留够思考的时间。

“清寒，林氏的核心业务一半在国内。你跟DPC闹僵，跟千星集团闹僵，对你有什么好处？DPC那边跟临安的合作项目是林曦签的，你动人家的妹妹，打的是你妈的脸。纪千星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但能在国内把生意做到仅次于林氏的人，你觉得是省油的灯？还有那个蒙哥马利家的小姑娘，帕里斯·蒙哥马利，蒙哥马利家族唯一的直系继承人。你同时得罪这三家，你是嫌林氏在欧洲的市场太稳了，还是嫌我这个老太太活得太清闲了？”

林清寒垂着眼，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

林美淑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在一个实点上，欧洲的市场、国内的业务、林曦的脸面、纪千星的分量、蒙哥马利的实力。

这些她都知道，她自己列出来的清单比林美淑说的还要长，但她仍不想放人。

她一旦放了楚子妤，就会失去留住林唯的筹码。林唯不怕她收回自己作为林家人的身份和财产，要是现在能脱离林家，林唯应该会毫不犹豫的净身出户。

“外婆，这件事我有我的判断。”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

“我给你时间，但你也要给我一个时间。”林美淑打断了她。

“你给我一个期限，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件事处理好？”

林清寒看着她外婆。

“三天。”她说。

“三天？”林美淑重复了一遍。

“三天之内，我会处理好。”林清寒说。

“不会影响林氏的核心业务，不会让欧洲那边的市场继续恶化。”

林美淑看了她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伸手在林清寒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三天，我等你。”

林清寒站起来，把凳子推回原位。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林美淑又开口了。

“楼下那个年轻人，是你四舅带回来的。是他年轻时候在外面生的，今年二十三了，念了个三本的学校，在临安找了个销售的工作。你四舅想让我看看他有没有能力，想让他进林氏。”

林清寒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他叫什么？”

“不重要。我看过了，没什么能力。连你进门都不知道打招呼，情商不行。你四舅那点心思我看得出来，你不用在意。”

林清寒点了一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层被磨薄的琥珀。

林清寒沿着走廊往下走的时候，在楼梯拐角的地方又看到了林雪宸。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深蓝色衬衫的领口还是敞着一颗扣子，整个人站在那盏壁灯的光圈边缘，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清寒姐，外婆跟你说什么了？”他看着林清寒。

林清寒停下脚步，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三级台阶的高度差，一个站在上面，一个靠在下面。

“跟你没关系。”她说。

“跟我有没有关系你自己清楚。”林雪宸语气很平，像在核对一份合同条款。

“外婆让你收手，对吧？”

林清寒没有回答。

她从台阶上走下来，经过林雪宸身边的时候，林雪宸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三天。”林清寒忽然说。

她停在了林雪宸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

“三天之内，我会把楚子妤放了。你把授权书收回来，让蒙哥马利的人停止查账。”

林雪宸转过身，看着她。

“你确定？”

“你收不收？”

“你放人，我就收。”林雪宸说。

“我不会在同一个问题上跟你耗两次。”

林清寒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继续往楼下走，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均匀地响着，一步一步的，像在走一条她已经踩了无数遍的路。

林雪宸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下的转角处。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手在口袋里微微攥了一下。

他了解林清寒，这个人从来不说她做不到的事。

三天放人，这意味着她真的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到了她不得不让步的程度。

外婆那关她过了，DPC和千星那关她也能过，但林唯那关不是她想过就能过的，各方面来的压力她能扛多久呢。

林雪宸把攥着的手松开，从口袋里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纹。

然后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直起身，朝着楼下的方向走了下去。

老宅的晚餐已经结束了，但那些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