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旭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没憋住,那声笑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她用手背捂了一下嘴,但声音还是漏了出来,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纪千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还是那种惯常的从容,但眼底有一层很薄的、说不上是无奈还是无所谓的东西。
“好笑吗?”她问。
姬子旭把手从嘴边放下来,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
“你跟林清寒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姬子旭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纪千星的侧脸。
纪千星看着前方的路,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动了起来。
“没仇。”
“没仇她让你与狗不得入内?”
“她昨天约了我两点见面,我们没去。”纪千星语气平平的。
“她大概觉得被放鸽子了,心情不好。”
姬子旭在心里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纪千星昨天约了林清寒,但没去。
为什么没去?因为她们遇到了陆峥,她们改了行程。
纪千星没有跟林清寒打招呼就放了她的鸽子,林清寒那种人当然会记仇。
而林清寒记仇的方式不是打电话骂人,是在自己家门口的访客名单里加上一条“纪千星与狗不得入内”。
这很林清寒,冷着脸说一句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话,然后把门关上。
姬子旭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纪千星与狗不得入内’,林清寒这个人还挺有创意的。”
纪千星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回头,踩下了油门。
车从路边汇入车流,朝东三环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行道树、商铺、行人,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她不在家,你今天见不到她,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姬子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临安。”
纪千星没有追问临安哪里、去做什么。
她只是打了一下方向盘,把车汇入了往高速方向的车道。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低频嗡鸣和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姬子旭看着窗外掠过的建筑,脑子里在组织信息。
她需要跟纪千星解释她为什么去临安,需要解释那条线索的来源和分量,但她不知道从哪说起,也不知道该说多少。
“我昨天在车里翻临安项目的合同附件。”她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
“附件里有一份甲方提供的配套基础设施清单,里面列了一个地址,临安市西城区XX路XX号,原址建筑群。那栋建筑群的土地使用权属于林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全资子公司,而那家公司的资产清单在宫云岫之前给我的林氏资料里出现过。它的核心资产就是那块地和一个大型建筑群。”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纪千星的反应。
纪千星开着车,目视前方,表情专注而安静,像是在认真听。
“那个建筑群的主楼是十二层,地下两层,附属别墅区共七栋,含南北翼各三栋及中央主别墅一栋。主别墅后面有一条隐蔽的小径,通往一棵银杏树。附件里标注了‘园内附属设施·旧亭遗址’。”
姬子旭说到这里的时候,从包里把那份合同的复印件掏了出来,翻到附件那一页,用手指点着上面那行小字。
“我查了那家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它的法人代表是林清寒本人,注册时间是十二年前,那家公司成立的时候林清寒刚接手林氏。那块地的位置在临安老城区的边缘,不显眼,但占地面积很大。那栋建筑群的主别墅,是林清寒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纪千星的目光从前方的路面上移过来,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我确定。”姬子旭点点头。
“我在宫云岫给我的林氏资料里翻到过一条很旧的记录,说林清寒十四岁的时候在她家院子里的树上用园艺剪划了一道痕,那道痕至今还在。而那份合同附件里标注的‘旧亭遗址’旁边,正好有一棵银杏树。树龄超过五十年,胸径超过八十厘米。我查了那棵树的位置和照片,跟资料里描述的林清寒小时候住的地方完全吻合。”
她把复印件收起来,叠好,放回包里。
“那棵银杏树,是她十四岁的时候留下印记的地方。”她说,声音放低了一些。
“那道园艺剪的划痕还在树上。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那棵树下坐着,那是她唯一一个没有对外公开过的、属于她自己的地方。”
纪千星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那个地方能拿来做筹码?”她问。
“我不确定。”姬子旭摇摇头。
“但我在资料里还看到了一个细节,那栋主别墅的产权在五年前被林清寒转到了她个人名下,从那家子公司剥离出来,单独做了资产登记。她把它从公司资产变成了个人私产。这意味着她不希望那个地方被任何人拿去抵押、清算或者做任何商业用途。那是她留给自己的一条退路。”
“一个人给自己留的退路,往往是她在最坏的情况下才会去的地方。”
“对。”姬子旭说。
“如果我要在谈判桌上让林清寒让步,我就需要让她知道,我知道她的退路在哪里。”
纪千星听着,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