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人。”他重复了一遍,“是个疯子。恶毒的、以折磨人为乐的疯子。这种东西活在世上,是对所有死者的侮辱。”
沉默。
黑羽快斗在桌子底下,手按住了我的膝盖。
“……沈宁?”快斗小声叫我,“你脸色不好。”
我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没事。”我说,“大概是晕船。”
赤井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沈小姐不舒服的话,最好回舱休息。”他说,语气很客气,“这船上有医务室。”
“谢谢您。”
我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赤井在我们身后开口,“我这次去西雅图,除了同心社的事,还要查一个人。”
我停下。
“刺杀松下昭野的刺客,是个小孩子,目测只有十岁左右。”他说:“你们要是看到的话,还请务必哦。”
这番话充满了挑衅的意味,我转过身,毫不在意他可能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只是看着他道:“我知道了。”
这是我上船以来,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回船舱内后,我的解药大概也要到时间了,所以我也准备了一下,随时准备着药效发作。
他去洗了把脸,回来时把一袋东西丢给我——是几件合身的衣服,还有一双鞋。
“哪来的。”
“买的。”他说,“顺手。”
我挑了挑眉:“顺手?”
“一个船员的行李箱,他大概要难过两天。”他满不在乎,“我给你留了钱。”
我笑起来。这是今晚第一次真的笑。
他把另一张椅子拉过来坐下,忽然正色:“洛森。”
“嗯。”
“昨天那个人,”他说,“你认识他。”
沉默。
“听说过。”我说。
“你的脉搏在他出现的时候快了三十下。”
我真服了:“这你都知道?你还数了?”
“我是个绅士,我从不多看小姐的胸口。”他一本正经,“但我看你的脖子。”
我把枕头又砸了过去。他接住了,笑得很欠。
闹了一阵,舱房安静下来。
他躺回自己那张窄床,侧过身:“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顺利答应我的邀请。”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我陪你来。”
“我先问的。”
我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是海。船在夜里走得很稳,稳得让人忘记脚下是几千米深的水。
“我恨那个人。”我说:“那个人是正义的使者。”
“谁?”
“那个诸星大,FBI 的。”
快斗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父亲——黑羽盗一,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维斯巴尼亚。”
我转过头。
“战争爆发前一年。”他背对着我,声音很轻,“他发出预告,去一个王爵的府上偷一样东西。他进去了,出来的时候空着手。那之后他收到了一个神秘的邀请,去了鸟取县后就在演出中死了…”
“他偷什么?”
“不知道。”快斗说道。
这其中的内情,我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已,所以我没有接话。
“我要找的东西,就是这份情报。”他说,“就在他们头目的脑袋里,那里至少有六个人守着,而且我不能让他们认出我是谁。”
“所以你需要一个能在三十秒内放倒六个人、又不会被人认出来的同伴。”
“对。”他坦率得可恨,“而你正好是全日本最合适的人选。”
我笑了笑。
“马屁拍得不错。”
“那你去不去。”
我没回答。
过了很久,我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变长、变沉。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羽盗一竟然去过王爵府。
王爵府是我屠的。那一年,我在那座府里待了三天。只是没想到那个家伙就是黑羽盗一。
我忽然想起一件一直没想明白的事:那天晚上,二楼的书房里少了一样东西。现场清点的人报上来,说丢了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一枚旧的胸针。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那时候“死”了不到一年的黑羽盗一,恰好在那座府上出现过。
还有赤井。
他也在找黑羽盗一。
他也在查松下昭野的刺客。
而那个刺客,是我。
我坐起来,杀意像水一样,一寸一寸漫上来。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在查,我的脸就迟早会被他从这张平庸的人皮底下挖出来。
我下床,穿上鞋。
赤井住在五层。
我从船员的办公室里拿到了名单——一份纸质的乘客登记表,锁在抽屉里,锁是老式的,我用了十四秒。
名单上,五层12号舱房,写着三个字:
诸星大。
十二号舱房在走廊尽头,靠海的一侧。
凌晨两点四十,走廊上没有人。地毯很厚,我的脚步声被吃掉了一半。我停在门前,蹲下,取出两根细钢丝。
锁芯很新,转起来涩。
我用了二十秒。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是黑的。
我侧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门没锁。”
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
我整个人钉在原地。
窗边有一点红光,明,灭。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烟举在手里,脸隐在夜色里,只有帽檐下那一小段下颌被外面的月光勾出一条线。
“你推一下就知道。”赤井说。
我没有动。
“这么晚来找我,”他慢慢地说,“是想道谢,还是想杀人?”
沉默在舱房里铺开。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间舱房里没有床铺的凌乱,没有行李箱的敞开,没有任何一个“住了一晚的人”该有的痕迹。他坐在窗前的姿势,像已经坐了很久。
他在等我。
“我想道谢。”我说。
“哦。”
“昨天如果不是您,我和我表弟……”
“沈小姐。”他打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