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也没憋出，发出了“噗嗤”这种漏气似的笑声。

罗莎不骂人了，她积攒到了临界点，突然平静下来了，温柔一笑，果断地选择了物理攻击，奈芙刚被换完核心，还比较虚弱，被罗莎按在地上饱以老拳，揍了个鼻青脸肿。

不过女神言出法随，当天，她俩确实都没能吃早饭。

罗莎这里是不开火的，一般跟着奈芙的学校食堂一起吃，又或者俩人溜达到街坊的早餐店吃点儿。

早上她俩做完热身的晨练——准确地说是，奈芙单方面被罗莎殴打完——才出门，就被堵在门口了。

是罗莎的小学徒，说是早上去给隔壁人家看病的时候，发现一家子都高烧躺在床上，还伴随着呕吐、抽搐之类的症状，小学徒处理不好，赶紧来请老师了。

罗莎和奈芙两人迎面撞上，自然就干脆跟着一起去看看。

然而，才走到大门口，二人对视一眼，已经知道大事不妙。

凡人自然是看不到，但是这屋子已经被一股黑绿的气场包围，并且，隐隐约约的黑绿色已经蔓延开来。

都不用进去看，她俩就知道，这是瘟疫。

幸好小学徒进门都有带着口罩手套，也有记得洗手，罗莎看看这孩子身上虽有些黑绿，带回去估计也是发个烧，吃药就能好了。

但怎么是这家人发烧了呢？

病情轻微的是这家的长子，一碗汤药喝下，他有了坐起来说话的力气。

据他说，是在城外的流民营干活的，流民营自然是有些病的，他就负责把病死了的人抬走深埋在石灰坑里。

这一套流程也持续了一个多月了，都没什么问题，偏偏昨天城外下雨，他回城路上躲在路边的茶棚里躲雨，一时不慎，滑到了旁边的河里，实在是喝了几口水，却正巧，眼前飘过一条有气无力的鱼，他美滋滋捞上来带回家分着吃，谁知道鱼肚子里有一截儿水藻似的玩意儿，看起来像是头发——

“但你们还是吃了。”罗莎说。

“那可是鱼啊，那怎么能丢！我们煮了吃的！”长子说。

“熟透了吗？”奈芙问。

长子没说话。

显而易见没熟透，因为没那么多钱买柴火，煮了个半生不熟。他还喝了几口生水，当晚就拉肚子，第二天早上吃不下的鱼肉，一家人舍不得倒，都吃了，但是没给他，反正他也吃不下。

第三天，就全家都躺下了。

奈芙从这家人的垃圾堆里翻出来了那团头发，想必是这鱼吃了瘟疫而死、掉入河里的人，然后，一切就成了这样。

流民营是给力工们放粮食的，但是很少，越来越少，他们也饿，所以禁不住诱惑，吃了那生病的鱼。

他们饿，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奈芙和罗莎对视一眼。

“我已经准备好了药材，”罗莎说，“现在，倒比我预计的快一点。”

她早就料到了今年的灾情一定会带来瘟疫，花园里那许多花花草草，都是可以入药的。她不会阻止这件事发生，但罗莎也愿意尽量把伤亡变得小一些。

她免费为人们治疗，而这期间，她的信徒也可以深入病人家庭，传播她的信仰。

实际上，她现在派出去的那些医者已经在这么做了，罗莎也收到了许多帕拉海姆帝国的新情报。

饥饿、瘟疫和灾荒已经在好几处大的省份出现，当然当地的圣殿和官员都在采取措施赈灾，但是成效一般。安洁莉娅拨出去的赈灾粮，能有三成到了灾民手上，已经很好。

甚至有地区出现了更可怕的情况，他们对刚死去的，甚至，还没死去的同类下手。

太饿了，没有办法。医者要如何拯救这样的人，他们只能治疗疾病，无法治疗饥饿。

圣殿当然要谴责，可是神官们都吃得饱，来听他们说话的人也吃得饱，吃不饱的，躺在荒地里，没力气被圣殿谴责。

有力气被谴责的，有人就选择拿着棍棒冲击圣殿，被骑士团俘获，以对神明大不敬的罪名刑罚，他们也挨不了几下鞭子就死了，也用不着再费力处死他们了。对外就说是神已经惩罚了他们，圣殿就不再处罚，他们可以安息了。

这些人有没有地方埋就不知道了，也许有人幸运，还有家属为了他们的死亡哭一哭，挖个坑在土地里享受永恒安息，有的人可能就只好安息在飞禽走兽游鱼的肚子里了。

总之圣殿说他们安息了，怎么安息的你别管。

洛耶对此是知情的，但她也没有办法。她能不让神官惩罚难民们吗？

不能，他们确实冲击了圣殿。

她可以下令圣殿施舍食物和药物，她也确实这么做了，但这些具体的操作不是她来执行，无论圣殿下发多么详细或者多么严厉的法案，基层都可以扭曲圣殿的意图，或者干脆当做大祭司的谕旨不存在。

如今的世道，他们难道还会在意什么吗？

她只能控制皇都的圣殿举行祭祀，一次又一次，维护人们摇摇欲坠的信心。

可是现在，皇都都出现了瘟疫了。

罗莎和奈芙回到学校，派了个学生去找洛耶，希望能立刻排查这家人接触过什么人，整理出来都隔离在家观察，学校和诊所会把食物和药物送上门，最要紧要把它的影响减弱到最小，继续在皇都扩大的话，事情就要不可收拾了。要快，立刻马上。

看着小孩儿飞一样跑走，奈芙又要出门。

“其他的也不说了，”罗莎叫住奈芙，“这饿出来的问题，你能解决吗？”

奈芙回头狞笑：“你难道指望我一个人解决吗？做梦，信徒你要分，事情也要一起做。”

“放心，不要你做许多事，我的解决方案已经在路上了。”

罗莎挥挥手，已经弯腰在拔园子里的花草制药，并且开始吆喝学徒们立刻分班准备熬制药汤：“快去快去，我还有的是事情要忙。”

奈芙站在门槛上，真心实意的叹一口气：她不过只获得了一晚上的空闲而已。

但她随即跨出门，在繁荣城落地，站在码头上，望着海平线。

海平线那头，淮川的大船已经看到了船帆，来来往往的人们已经做好了迎接船只的准备，各个仓库装满了货物，人们都很忙碌，但是跑来跑去的双腿都有力气，眼睛也都明亮。

这座从码头开始的小镇渐渐因为贸易聚集了更多人，将来还会更多，成为真正的繁荣城。

没有时间自怜了，奈芙知道自己必须立刻投入眼前的工作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