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那醇厚口感入喉,记忆一瞬间被拖拽回了好久之前。
晏寻家境显赫,父母关系融洽,亲朋好友和善,就连同邻居的关系也很亲密,儿时时常一起玩耍。
唯有一条缺憾。
当时生他险些要了他母亲半条命,他自己也因此剖腹早产,生来就有些体虚。
所以向来体能方面会差一点,也不经常去喝冰饮。
其中,一家叫“Yearn”的咖啡厅他尤为喜爱。
无论四季,他总会在放学后、闲暇时去店里点杯热巧,暖暖身子。
因为高中时,顾莳一也时常会去那里。
但他却是为了打工贴补家用。
温馨暖澄的吊灯,原木制成的桌椅,周围人压低了的嗓音和键盘的敲击声,一切都令人感到放松。
他总是独自一人站在柜台前,沉默寡言,除却点单外任何搭讪都不搭理。
等到夜深人静快要关门时,就会坐到角落摊开课本,戴着耳机,但笔下动作不停。
晏寻很喜欢顾莳一的字,遒劲有力,龙蛇竞走。隐约张扬出的侵略感与表象上的冷淡截然不同。
是的。
自从发现在Yearn可以偶遇顾莳一后,晏寻便总是往那里跑。
哪怕可能好几天下来都和他说不上一次话,但只要能够看到他,晏寻便会觉得满足。
后来和顾莳一对上眼神后他便找了个完美的借口,晚自习从学校请假,但跑来让顾莳一给他补课,还给他算时薪。
但很可惜的是当时他的确是收下了,可是在高考结束后他又全部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都是你之前给我的,我一分钱都没有动过。”
晏寻那时候有些伤心。
他觉得是因为对方不喜欢用自己给的东西才会拒绝,无论给他的是什么。
-
注意力在嘈杂的环境中渐渐回笼。
晏寻仰首便瞧见了在众人环绕下重新回到场地的顾莳一。
他依旧是那身校服,模样瞧着与好些年前一般无二。
脱下的外套褶皱着搭在臂弯上,另一只手则是托着教材。
骨节分明且宽大的手抬起掠过高挺的鼻梁将下滑的装饰眼镜推上,也轻微遮掩了瞬浅笑的唇角。
也不知是同旁人说了什么,这么开心。
其实顾莳一是有些近视的。
通常情况下都不会佩戴,只有在需要长期用眼时才会短暂戴上。
那样的次数很少,所以晏寻也就只有那么几次机会见过。
薄薄的镜片也不可能遮挡住他深邃黝黑的瞳仁,浓密卷翘的长睫眨眼时偶尔会从镜面上扫过。
他曾无可奈何地笑着用那宽大的手掌搂住他的腰,呢喃抱怨着“别闹,痒”。
晏寻想,人应当都是有些贪心的。
所以他才会喜欢在接吻时摘下他的眼镜。
看镜片上折射出的自己喘不上气的脸,看他染上情欲而变得更深的眼睛。
就好像他的全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一样。
虽然很显然,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脑补与奢望。
还好他现在有一颗大心脏,就算分手了再回想起来,也不至于会在众目睽睽下失态。
其实和顾莳一在一起时,他一直对他很好,各方面也都很契合。
照顾他的衣食起居,睡眼朦胧就端着早餐到床边喂他,闹脾气不想出门就帮他一件件将衣服穿好,生病了的时候更是无微不至。
今天随口一句说“这个好看”,可能两天后快递就出现在了家门口。说想要一起去做什么,他总会提前预留好时间,妥帖地安排好计划。
但人总是贪心的。
顾莳一对他越好,他越是无法接受他们当时在一起的原因是自己强行要求来的。
他没和他一起过任何一个节日,更不会记得所谓的纪念日。
私人账号里不会出现自己的照片,更别提只言片语,二人多年来的合影只有他从学生年代起偷拍的影子、背影或者牵手照。
没有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同框。
这就像是一根始终扎在心底最深处没有被拔出来的刺。
逐渐愈合,粘在一处,一旦挪动就会连着皮肉一道扯出。
曾经口口声声说的“只要他跟我在一起就好,出于什么原因都无所谓”,如今却啪啪打脸,耿耿于怀,愈演愈烈,根本无法接受。
——他或许只是出于身为男朋友的责任。
晏寻的心里始终有着这样的声音在不断警示着他。
分手的那天,顾莳一刚结束了长达半年的一部名为《长春歌》电影的拍摄。
他风尘仆仆地回到澜庭月栖,带着给他从国外买回来的礼物。
提了好几袋,但他没来得及看完。
进门后伴着他边脱外套边微微的欠身,吻轻轻落在他的脸侧,然后是嘴唇。
他们就连在床.上都那么契合。
但那天,在两个人的衣裳都皱巴巴地垂挂在身上要掉不掉的时候,晏寻被顾莳一抱在腿上吻到喘不过气来,垂眸看了一眼放在床上他新买回来那件毛绒绒的饰品后,冷不丁地落了眼泪。
他好像很慌乱,立马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语气难得茫然地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们分手吧。”
直到最后,他也就只同顾莳一说了这么一句话。
-
时间回到现在。
今日《春日》的拍摄一直到最后,晏寻都没再同顾莳一说上一句,连眼神的交集都没有。
就好像二人真只不过是毫无瓜葛的路人般。
他是板上钉钉的男一,剧情自然都围绕着他展开,而晏寻自己说到底也只不过只是个活在主角张禹森记忆里的白月光而已。
白月光要是一直都陪在身边,那就不是白月光了。
晏寻还觉着有些讽刺。
分明顾莳一才是他的白月光,如今却偏要让大影帝面对自己多年的舔狗演成对方是自己白月光的样子。
他心里恐怕觉得很困扰吧。
临走前晏寻的手里还捧着那杯热巧,已经有些凉了。
他还要回一趟化妆室,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
但没想到在刚要打开门的时候,就又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你是说顾老师有对象!?”
晏寻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对方显然也是吓坏了,没想到说话的人竟然如此惊讶,“嘘!我可没这么说,只是传言而已!你可别害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