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接近，却又始终隔着一堵不厚不薄的人墙。

升旗时能够站在同一条队伍里，离开却只能换个人看向对方的背影；大声朗读时能听到彼此的声音，却没有好的时机正式沟通。

甚至在班级里，时常能听到其他人叫对方的名字，但是却没有回头看一眼的立场。

这就是张岖对《春日》前期张禹森和林允恩二人关系的拿捏。

如隔靴搔痒，让人急不可耐。

这样阶段性的关系很快就迎来了转折点。

林允恩的身体不好，这一点倒是同晏寻本人十分相似。

白月光总是会加上些易碎感来衬托他的可望不可及和如梦似幻，从身体上出发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允恩的胃炎很严重，很少有人知道这一点。

时间上是恰逢元旦晚会的时候，因为其出色的外貌和好相处的性格而被一致推选为主持人。

他不是一个善于拒绝旁人的人，所以便答应了下来。

但接连几日彩排的力度实在是太强了些，再加上晚会当日的流程走下来，林允恩没什么胃口，也压根没有时间好好吃饭。

从那张灯光下璀璨夺目，施以淡妆携着温柔笑意的脸上，只有张禹森发现了他的痛苦。

“今天最后一场就是顾莳一和晏寻的这第二次对手戏。场景是报幕结束后的后台，在空无一人的时候林允恩才展现出了他的脆弱，也只有匆匆赶到的张禹森才发现了这一点。”

张岖继续说着，目光看向身旁的晏寻，“这一场对你的要求很高，难度有点大。但是没关系，如果做得不好，我们多来几次也没事。”

张岖的要求很高是业内众所周知的一件事情。

他希望能够看到林允恩真实疼痛的表现，那种众人面前的光鲜，逞强后一个人的无助，在唯一的光张禹森出现后二人的碰撞。

顾莳一他倒不怎么担心，但晏寻毕竟只是一个新人，所以多喊几次卡也没关系。

——但这并不是晏寻对自己的标准。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再拍？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工作人员留意到了晏寻脸色不算好，但以为他只是紧张。

镜头由远到近，从晏寻的背影到侧脸特写。

他的身形瞧着摇摇欲坠，额间渗出密密的细汗，就连手上还捏着的节目单都已经发皱。

“……看着好真啊。”有工作人员压低了声音，却没忍住感叹。

胃部痉挛与火烧的感觉令晏寻不得不弯腰蜷缩，几乎是半跪着靠在衣柜前坐下。他朦胧的目光扫向最前方，张岖还没有喊卡。

早已准备就绪的“张禹森”大步向前，毫不知会地一把拉开了门。

他什么都没说，但手背上的青筋已是难隐。

晏寻的心里感到很意外。

他早已知晓顾莳一的演技了得，却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炉火纯青的地步，几乎快要让他认为他是真的生了气。

像顾莳一那样平日里冷得跟块冰一样的人，其实是很少会有明显情绪波动的。

尤其是真的生气起来的时候。

就像现在这样，犹如寂静的海底深处翻涌上深沉的蓝。

他得接上顾莳一的戏才行。

看到来者后的林允恩心中非常意外，他没有想到会有人突然闯入，更不会想到闯入的人会是张禹森。

所以他脱口而出的话是：“……你怎么会？”

是的。

正如张禹森一般。

明明没有交集的二人，却偏偏都对彼此留下了印象。

林允恩不知是从何时起，早已认识了他。

晏寻喘着粗气对上顾莳一的眼神，示意他接下去。

他已经完成了属于他的部分，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了。

按照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偷偷注视了半年的林允恩竟然会认识自己，张禹森的内心是惊喜且错愕的。

他会蹲到林允恩的面前，强压下内心的狂喜，试探着问：“你认识我？”

而这时候的林允恩就会从张禹森的话中陡然意识到刚才因为疼痛自己犯傻暴露了什么事情，羞赧的同时，二人的感情也随之——

“我看你真是疯了。”顾莳一的声音好像酝酿着风暴。

“……什么？”晏寻呆滞住了。

这不是剧本上的剧情。

但他还来不及反应，顾莳一就直接三两步上前，倾身下来将他抱起。

熟悉的温度和香气令人本能地感受到心安，过度的疲惫令他只想在顾莳一的怀里陷得更深一些。

还有一种奇怪的熟悉和陌生感。

晏寻只看到周围一阵天旋地转，连带着晃过了张岖等人也一样错愕的神情，下一秒自己就已经被带离了摄像机的拍摄范围。

“……张导，这是？”

张岖摸了摸下颔，“有道理啊，张禹森的感情是平静海面下的风暴，看到了心上人疼成了这般模样，比起蹲下来继续说话，更关心林允恩的身体状况才是正道。”

还得是顾莳一。

亲身经历过的人感悟就是更深刻些。

“就按照这一版的拍，不用重来了！晏寻你的表现非常好！简直是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你——”

张岖的话还没有说完，紧接着回头就看到顾莳一已经越走越远了，直接从外衫口袋里翻出了手机。

“120，珞宁路……对，需要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