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于是他对对方的请求压根儿没想起来还有“拒绝”这个选项。

老实乖巧地三两步就走上前，在顾莳一的身后替他将顽劣地卷曲在蝴蝶骨附近的衣裳给理顺妥帖。

一瞬间，他好像瞧见了他脖颈处有一条细细的红线，又一晃而过??、。

在粗砺宽厚的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手指的那一刹，晏寻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自己又干了什么蠢事。

他明明可以直接拒绝的。

“谢谢。”但顾莳一已经颇为自然地去提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衣裳顺滑地从椅背上垂到腿侧，无风吹拂，静静地落着。

他无动于衷的样子简直就是刺痛了晏寻的心。

难道说自己还没有放下吗？

哪怕在自己提出分手后对方看起来毫发无损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在意？

晏寻深吸一口气，鼻息变得沉重，但频率却降低了，眼睛也缓慢地眨着。

想被扎破了的气球。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先动心的人是他自己，恬不知耻凑上去的还是他自己。

说到底顾莳一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充其量也就是并不爱他但一并接受了而已。

这能怪他吗？不能。

毕竟人家和自己在一起的这么多年间，可以说是二十四孝男友，无微不至，百依百顺。

可越是这么想，他就愈发觉得委屈。

低头瞬间阴影靠近，朝他倾泻而下的同时，下颔也被抬起，伴着声轻微又无可奈何的叹息。

“别哭。”

那声音听着飘渺，若有似无的，像是晏寻的错觉。

他这是什么意思？

顾莳一难道不知道越是在想哭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就越容易掉眼泪吗？

这人的心可真是坏透了。

怕不就是想见他为他哭生哭死的样子。

晏寻暗自掐住自己的腿侧，尽量不在脸上露出破绽。

“谢谢顾老师，但我并不想哭，而且这也和您没什么关系。”语气强硬。

但顾莳一好像压根没有理会他这番话的意思，眼神依旧随着大拇指的指腹在他的下颔摩挲着。

缓慢，而又细微。

“……如果，你突然得知在许多年前，你认错了一个人，现在会怎么做？”

晏寻原本松弛的手伴着话音落而停滞，除了只有最前端的指尖略微颤了颤。

风鼓动窗帘的响动与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跃动着好似下一秒就想去往顾莳一的身边。

晏寻的目光凝滞地沿着地面上大理石花纹纹路的砖块缓缓向前蔓延，到男人的脚尖处。

那双奥康发出啪嗒脆响，朝自己步步靠近。

他记得这双鞋。

是顾莳一第一次拿到男主剧本时，他送给他的第一双鞋。

哪怕距今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它看起来也依旧锃亮如新。

没想到他现在还在穿它。

或许是因为顾莳一品德高尚，节俭念旧，所以才没有在同他分手后扔掉。

嗒。

那双鞋已经稳稳当当出现在了晏寻的面前，鞋尖对着鞋尖。

晏寻这才缓缓抬头去看这双鞋的主人——

裤鞋都还未更换，甚至就连衬衫衣领处的两颗透明扣也没来得及扣上，敞着顾莳一分明的锁骨，一直绵延到了胸口处。

照理来说这种休闲与正式服装的上下碰撞应该会显得人尤为滑稽，但在顾莳一的身上竟然瞧起来有些谜一样的和谐。

或者是叫这种别扭也轻而易举就被那张脸和他身上的气质所遮掩了。

知道这张脸再次因为朝自己倾斜的劲腰逼近，晏寻这才回忆起了紧张的滋味，屏住呼吸。

既然顾莳一品德高尚，节俭念旧。

对物尚且如此，那么，对人呢？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先前那么委屈了，平静到像是在跟他念今天的早间新闻。

有些可惜。

顾莳一很显然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有略微的失控，但他未免也反应得太快了些，甚至都没来得及让任何人抓住把柄，就立马调整好了。

他问了他什么来着？

噢，对了。

他问的是“……如果，你突然得知在许多年前，你认错了一个人，现在会怎么做？”。

晏寻知道顾莳一想问的是什么。

也恰是这个问题，彻底地解开了他内心的困惑——

关于当年的那个救命恩人究竟是谁，以及他为什么会迟到。

但很可惜，他可能不打算给出顾莳一想要听的答案。

晏寻从鼻息间嗤笑一声，撑起几根手指就将将自己都已经送到他面前了的顾莳一推开了好几步。

他踉跄着后移的同时，晏寻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一抹黯色。

但这也没有改变他的决定。

所以晏寻张了张嘴，语气酷似新闻联播，与顾莳一的早间新闻相得益彰。

他说：“我什么都不会做，时过境迁，早就已经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