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剧情，现实中隔着屏幕，晏寻对视上了“张禹森”的眼睛。

他站在林允恩从头至尾都看不到的后方，凝望着他说笑着与其他人离开，而后消失在十字路口的拐角。

那双眼睛黝黑，深不见底。好似什么都没装下只有一片虚无，但又仿佛吞噬下了所有。

落寞、不甘心、疲惫、不得不压下的平静……应该还有更多。

晏寻知道，这是张禹森的眼睛。但同时也知道，这也是属于顾莳一的眼睛。

今日的拍摄到此结束。

走进化妆室换下衣服和卸妆过后，晏寻出门时恰巧一眼就望见了已经站在门口，手里还接着电话单脚踏上车了的顾莳一。

他并没有看见自己，下一秒车门关紧，似一阵风般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顾莳一最近好像总是很忙的样子，估计还是在忙《入局》的事情。

听温以宁所说，电影的票房很高，可能有希望打破去年的最高票房纪录。

望着空荡荡但又一片明亮的商场外，晏寻破天荒地感到了一阵虚无，也头一次感受到他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顾莳一。

在这个瞬间，他好像离自己很远，也有些陌生。

其实最开始发现今天的拍摄剧情和他们之间经历很像的时候，他的确是动了像先前那样直接去找顾莳一求证的心思的。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打消了，因为他想起了和母亲前一天刚进行过的对话。

既然他不想说那就不说吧，顾莳一一定是因为有自己的理由。

但他会自己找到答案的。

晏寻深深吸了一口气，刚迈开步子往前走去，身后就突然传来了女孩轻轻的呼唤声，

晏寻留意到，她身上穿着的事Yearn店员服饰。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女孩喘着气小跑上前，手里还提着个牛皮纸袋，双手往晏寻面前一递，笑容温和腼腆：“这个是顾影帝给您买的，说一定要我在你离开时送到。”

末了，她还害羞地揉揉头，义正言辞地补充道：“绝对完成了任务！不烫，是热的，入口的温度刚刚好！”

她说话的语气很郑重，晏寻知道，这是因为顾莳一特意再三交代的。

他的手指抚过粗糙的纸袋表面，一点点来回游按压着，泄露出心底的真实情绪。

“谢谢你。”晏寻道谢后，那姑娘还要忙着在剧组离开后收拾店，就直接跑开了。

晏寻怔愣地呆在原地，望着自己手里提着的袋子，隔着外部也能够感受到里面源源不断的热度。

也正如他哪怕现在隔着袋子，不用猜也知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今天难得林立柯有空，所以当晏寻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保姆车已经等好了，车门已经打开着，他便直接快步钻了进去。

“你又买那家的热巧克力了？还真是喜欢啊……但再喜欢也要适度，注意身材管理知道吗？”回头看了一眼晏寻手上拿着的饮品，林立柯只交代了一句，因为他知道晏寻一向还是有分寸的。

晏寻“嗯”了一声作答。

他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也没有人来探班，至于顾莳一那边的情况他倒也不清楚。

但眼下，他还是掏出了个口罩戴在了自己脸上。

林立柯从后视镜上看到了之后一脸疑惑：“你现在戴口罩做什么？”

“不好意思林哥，”晏寻望着他，眼睛剔透明亮，“我有点事情要去母校一趟，你看方便把我放在学校附近吗？你放心不会耽搁很久，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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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莳一是北城人。

这是晏寻在偶然一次和他的聊天中知晓的，但他也几乎没见他回去过。

顾莳一也比他要大上一岁，所以照理来说顾莳一应该要比他大一届，但事实上并没有，也并不奇怪。

因为上学年龄不一，或早或晚的一年左右的时间也没太大差别。

这些信息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但却也从来没有深想过。

如今打上了想要更加深入了解顾莳一这个人的主意，不知不觉间许多原本隐藏在记忆深处的信息却变得清晰起来。

为什么顾莳一总是一个人，为什么他明明是北城人却留在南城念书，为什么他读书要晚一年……

曾经的晏寻觉得，因为顾莳一从不主动说，所以他就从来不问，这也是对他的尊重。

但具体怎么做似乎也是要根据情况来判断的。

一段时间后终于下了车，晏寻脚步不停。

哪怕已经许多年不曾回来了，走过许多年的这条路他也依旧了如指掌。轻松的几个拐角过后，熟悉的店铺已经近在眼前。

望着自己当年告白，强行要求顾莳一和自己交往的那条小巷，心底说不清的浓烈翻涌。

因为是在白天，所以看起来也和夜里时不尽相同。

晏寻如今回想起顾莳一当时的表情，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或许对于许多人而言，礼貌地保持距离的确是一种难得的尊重。

但对于他和顾莳一来说，顾莳一好像一直都在等待着他对他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他的种种反应都似乎在告诉他——

再多主动来了解我一点吧。

再多靠近我一点。

来占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