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寻听明白了张岖话里隐含的意思。
他有些无措地躲闪偏开头,但却认真地回答了声“嗯”,又道:“抱歉张导,请给我一点时间调整一下。”
听了他的话后张岖认可地点点头,用喇叭招呼了一声让大家先休息十五分钟,周围的人便散得更开了。
晏寻犹豫着,还是抿抿唇开口道:“张导,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问吧。”
虽然他现在确实是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真实情绪,但剧本他还是认真看过的,所以一直都有着一个这样的疑问——
“张导,我想要知道为什么剧本里没有详细描述张禹森究竟从事着什么行业?”
“不仅如此,行业被省略了,遇到的具体困难也被省略了,只用了留白的手法让观众去自行感受,也让我有些摸不准林允恩具体的情绪,而且这样会不会观众对剧情的影响代入感?”
张岖哽住。
晏寻其实说得一针见血,这也是张岖一直以来在纠结的一个点。
可是要运用纯粹的想象来描绘这个故事,张岖怎么都觉得差了点儿什么。
要怪就怪顾莳一吧!
谁让他不管他怎么问都不肯说出更多细节的?害得他只能在这里艺术加工,连蒙带猜!
实在不行要不然再把他灌醉一次试试得了!
但也很显然,这样的答案他是不可能直接告诉晏寻的。
于是张岖只干咳了一声,眼珠转动着回答道:“这个嘛……或许只能问问张禹森本人了。”
问本人?
晏寻有些没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
毕竟张禹森只是一个虚构出来的角色,不可能问得到答案。
……问不到答案?
晏寻微微一愣,张岖看在眼里,却是露出了一抹笑来:“我们都一起拍了这么久的戏了,也都很了解张禹森和林允恩了。如果张禹森不愿意说出口的话,谁都问不出来,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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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过后,晏寻重新从休息室出来,回到了片场。
遥遥的他就对视上了站在灯光中央顾莳一的投过来的目光,发丝的阴影落在他的眼上,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在那声“Action”和场记板的啪嗒一响后,晏寻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
其实这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难的。
无非是他个人情感过于浓烈了,以至于掩盖住了应该表现出来的林允恩的情绪。
林允恩应该是什么样的情绪呢?
“……禹森,这么晚了你才回来,你去干什么了?”客厅里的灯没有开,指针走向凌晨两点。
林允恩的声线压得很低,听上去好像就是生了气在隐忍着,风雨欲来的氛围。
但是他自己的嗓子会告诉他,他只是在强行压制着委屈的哭腔,好让快要从喉头哽咽出去的颤抖吞咽回去。
而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里,张禹森从来不曾回来这么晚过。
“我……”张禹森的眼神躲闪,他微张着唇,却又抿紧,再没从唇缝中溢出哪怕一个音节。
什么都没说出口,却相当于是什么都说了。
像极了他质问顾莳一为什么不抱自己了的模样。
刚认识张禹森的时候,或雀跃,或欣喜的,觉得自己总和对方有着旁人所无法比拟的缘分,他们就合该在一起,是天定的。
所以在第一次遇到张禹森隐瞒的时候,他一定是不知所措的,不会去想到他究竟有什么理由。
因为以他的性格想象不出,他只会觉得是张禹森不愿意告诉他,刻意想要隐瞒。
而隐瞒的结果是什么?是裂痕。
他只会越来越焦躁,惶恐不安,过于纤细的神经会在沉默蔓延时,越想越深,最终演变为张去想禹森是不是变了心。
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了。
过去的他就是林允恩。
接下来按照剧情走,就应该是林允恩进而愤怒地摔掉桌上的情侣杯,将气氛整个推向不可挽回的高潮。
而后张禹森沉默地离去,整个家再次归于死寂,独留下林允恩一个人。
因为在张禹森的世界观里,当情绪波动的时候,人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好让自己归于平静。
他认为每个人都需要自己消化自己的负面情绪,而不是带给别人,他也不愿意让别人看到。
——但林允恩不是张禹森。
顾莳一沉默地站在玄关,继续与晏寻对视着,等待着他的反应。
但真正在暗处看清晏寻表现出来的眼神时,他还是下意识地心颤了。
眼下的场景恍若一比一复刻了去年他们争吵的那刻,褪去了那些表演的情绪,顾莳一感到了自己本能的紧绷。
就连坐在小屏幕前的张岖呼吸也骤然一轻,手撑在唇部,身体前倾,全神贯注。
要来了。
林允恩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