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推测?”
安德鲁半蹲着身子,和奥德丽一起隐匿在庭院的冬青树丛里,雨水顺着油绿的枝叶不断滴落,滑进他巫师袍的领口,刺骨的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蜷缩在潮湿泥土地里蹲守跟踪,这种毫无体面、近乎窥探的行径,完全不符合一名斯莱特林一贯的行事准则。
要不是奥德丽软磨硬泡了他一周,不断描绘揭发成功之后,打压赫奇帕奇气焰的场面,安德鲁说什么也不会冒着冬雨跑到户外遭这份罪。
但奥德丽信誓旦旦。
为了摸清许松一行人夜间外出的行动规律,她已经暗中蹲守了近一个月。
去年圣诞节假期,她选择借口留在霍格沃茨“潜心学习”,没有回家,目标就是留在城堡紧盯艾莉,顺藤摸瓜找到许松几人夜游的破绽。
当然不是因为她有多敬业,主要是冬天小蛇们实在不耐寒,回去也是在庄园里宅着,不如在学校找点乐子。
奥德丽笃定,许松、唐克斯、艾莉这三个人轮流夜游,行为鬼鬼祟祟,背后一定藏着不能摆在台面上的秘密。
“废话!”奥德丽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死死盯着在走廊上那个同样警惕着四周的金发身影,压低声音说,“董事会已经要求凯特尔伯恩教授把他那些危险动物都处理掉了!你没发现吗?”
一九八四年春季学期开课之后,高年级选修神奇动物保护课的斯莱特林学生全都有所察觉,课堂难度断崖式下跌。
从前课堂上用来教学、极具威胁的各类神奇生物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些温顺无害的低危级别野兽——或者说宠物。
没有人能打包票,凯特尔伯恩会不会私下寻地方继续圈养那些魔法生物,但明面上,所有高危生物都遵照董事会命令清离了霍格沃茨场地。
“不管是凯特尔伯恩私下委托她们帮忙照料,还是她们几人胆大,私自藏匿魔法生物,只要被费尔奇当场抓住人赃并获,她们一定会受到严厉惩罚!”
“严重到被霍格沃茨开除吗?”
安德鲁眼底浮出一丝亢奋。
他们憋了许久的闷气无处发泄,倘若能够把许松踢出学校,往后好几年,斯莱特林在城堡里都能扬眉吐气。
“你在想什么?”
奥德丽侧过头,用一种看待愚笨低年级的古怪眼神打量他。
她们都是出身纯血家族,盘根错节的亲缘关系遍布英国魔法界,除去唐克斯的母亲,那个脱离布莱克家族的叛逆者,谁家还没点关系?
也就是巨额学院扣分、长期关禁闭。
更何况马尔福家族身居董事会,就算事情闹大,也很难走到开除学生这一步。
英国魔法圈子里,各个纯血家族或多或少沾亲带故,抬头不见低头见,真把矛盾激化到无法调和,奥德丽的家族同样会觉得她行事鲁莽,不懂权衡利弊。
也正因清楚边界在哪里,奥德丽才敢放心策划今晚的行动。不会掀起无法收拾的风波,但能狠狠恶心赫奇帕奇,打击许松她们,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皮皮鬼来了吗?”
奥德丽又问了一句,她们的计划是,想办法引来皮皮鬼大肆闹事,依靠吵闹不休的幽灵吸引费尔奇的全部注意力,随后趁机合围,抓住外出的许松三人。
安德鲁摇了摇头,一脸失望。
“没有,那家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们扔的臭弹根本没吸引到他。”
奥德丽皱了皱眉,眼珠转了转。
“计划变更,只能牺牲哈里森。你先回去,把他引诱到这片庭院附近。”
奥德丽拽了安德鲁一把,安德鲁撇撇嘴,虽然觉得麻烦,但还是应了下来,猫着腰顺着树丛溜了出去。
暴雨如注,一刻不歇地砸在庄园客厅巨大的彩绘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混着遥远的雷鸣,宽敞的大厅水晶吊灯尽数点亮,璀璨光芒刺眼。
庄园客厅里的谈话,已经走向尾声。
大门敞开,许海平亲自陪同卢修斯·马尔福走出主宅大厅。
“这次实在要多谢卢修斯你相助,”许海平端客套的姿态,谦逊有礼道,“小女年少莽撞,行事欠缺考量,险些酿成无法弥补的差错。”
卢修斯修长的手指抚过锃亮的礼盒,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傲慢的浅笑,白金色长发在廊下微风里晃动。
“海平,不必过分客套,我们双方一直维持着稳定的合作关系。”卢修斯微微颔首,姿态高傲,“但我需要善意提醒你,霍格沃茨董事会不少成员对此事颇有怨言。这次风波能够顺利平息,不代表下一次依旧拥有足够的斡旋空间。”
“我后续我一定会严加管教许松。”
许海平郑重颔首。
卢修斯没有再多赘述,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许海平的肩膀,算作告别。
“友谊属于斯莱特林。”
作为注重身份与体面的纯血贵族,卢修斯从来不会选择简陋的飞路网往返。
庄园门外,两匹夜骐伫立着,拉着一辆线条典雅肃穆的黑色马车等候着。
许海平一路相送,直至马车旁,静静目送卢修斯弯腰登上车厢。
马蹄踩踏被暴雨浸透的泥泞土地,夜骐牵引的马车缓缓驶入厚重雨幕,很快消失在幽深林荫道的尽头。
宾客离开,许海平脸上温和客套的面具瞬间褪去,廊下的灯光落在他面庞,只剩下化不开的沉郁思虑。
熟悉的嗡鸣再度发作,时轻时重,仿佛有成百上千只蜜蜂持续在颅骨内冲撞震颤,许松身子控制不住微微一晃,又飞快稳住身形,强迫自己挺直脊背。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自己。
这让许松觉得稍稍放松。
直到家养小精灵二喜蹑手蹑脚端着餐盘走近,一荤一素搭配一碗温热米粥。
许家不至于在衣食起居上苛待她。
而且许松也没有为难自己肠胃的想法,微微俯身接过瓷碗,小口小口吞咽着。
窗外的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漫长独处的时光不算难熬,小精灵二喜乖乖蹲在她脚边,生怕她闷,为她念诵着魔法史课本上枯燥的段落。
“笃、笃、笃——”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二喜浑身猛地一颤,慌忙抱起餐盘碗筷,仓促行礼之后,几乎是逃一般快步退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