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奕点点头,让他在前带路,又吩咐人带东儿去他的院子寻惜时和勤学。
苏敬春近日正为下辖几个州县闹水寇一事急得焦头烂额,突听下人来报,说是表公子回来了,握笔的手一怔,连忙唤人请他进来。
舅甥相见,没什么温情场面。
苏敬春见他半夜回来,疑心他犯了事,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开门见山道:“子光,你这时辰回来做什么?”
陆奕恭敬行了一礼,许是这些天同人打交道多了,竟让他难得没有犯怵,索性也不绕圈子,直白道:“自然是有事要麻烦阿舅。”
“什么事?”
陆奕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苏敬春冷着脸听完,放下手中的笔道:“你可知百姓有冤需得先去县衙递状,无故越诉非但不予受理,甚至要受责罚。如今你尚不清楚此事由谁而起,怎可擅自做主?这事我管不了,你应该去寻刘知县。”
陆奕并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会儿才开口:
“我知道!”
“阿舅,我来寻您并不是想要让您为我出头,只是有个小谋划还请舅父指点一二。”
——
惜时和勤学这些天被派给了苏夫人做事,除却收拾院中杂物、收拾花草外,整日还要忙着跑腿、送物并跟着采买,总是不得闲去城南见上陆奕一面。
不提防见东儿来了,惊讶之余自是喜出望外,忙问他公子在哪。
“公子一回来就去书房寻苏相公,约莫是有事要说。”
惜时急道:“可是有什么事?公子一向最怕苏相公,不躲就算了,怎还会凑上去?”
东儿挠挠头:“我也不大清楚,许是问衙门里的事吧。”
他只知道些细枝末节,并不是十分通晓事情原委。
惜时叹了口气,若真是衙门里的事,那就不归他们操心了。
许久未见,想问的事情太多。
勤学给东儿倒了杯茶,又问了些别的闲话,东儿应了。等了会儿还不见陆奕回来,几人索性挪到外间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不知不觉间竟说到了何汝玉。
“大哥二哥,照你们这么说,何夫子同公子以前很是不对付,现在见面两人应该同仇人一样才对,怎得还如此客气?”
惜时压低声音道:“有些事你不知道,不过你如今是公子的人了,说与你听也无妨,只是这事可千万不能外传。”
东儿点头如捣蒜:“我发誓绝不同旁人说。”
勤学一向不喜欢多话,见惜时说起,自己也就不好劝阻,只好进屋将床铺收拾好,又吩咐院里当值的丫鬟备好热水,一会儿公子回来是要洗漱的。
等忙得差不多了,惜时也同东儿讲完了事情经过。
东儿:“这么说来这陆二夫人和陆大公子也太不是个东西了?怎么能遇到点事儿就背信弃义,弃人于不顾呢?不过是落水救个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怎么还同名声清白之类的牵扯到了一起?在我们乡下,一到夏日,男男女女都会去湖边游水,救个人算什么稀罕事!”
惜时:“你不懂,大户人家怎会同你那乡下一样,规矩多着呢!尤其是对女子的品行多有考究,反正三言两语说不清。”
“那......真是公子推得何夫子吗?”
惜时瞪他一眼:“公子才不屑做这样的事!”
“公子以前虽是有些顽劣,但也不绝是那等子狂悖无礼之人。他其实,对女子还是很谦让的,就是不知为什么独独对何姑娘刻薄了些。”
“那何夫子为什么会误会这事儿是公子做的?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东儿又问。
惜时摇摇头:“不知。何姑娘她们走得很急,公子当时兴许是没来得问,也许是问了却没好好说话,总之两人不欢而散。这两年,公子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事。当初何姑娘走后,他还追去何家想要将事说清楚,可惜那时总是下雨,公子落水就受了凉,后又一直淋雨骑马,刚走到半道就发起了高热,病得糊里糊涂、不省人事,只能折返。”
说到这,惜时有些伤感:“公子是生着病去的京都,病还没大好就又被主君送进了国子监,日子再不比从前,便是想解释也没机会了。后来公子有次回江宁探亲,打听何姑娘消息时无意间听见有人在诋毁她,当即发怒将那几人狠揍了一顿,直揍得那些人下不了床,跑到陆家门口去讨要说法。消息传到主君耳里,他二话不说就派人将公子关进祠堂,跪了几日才将人放出来,自此再不许他回江宁了。”
“听起来,公子似乎也挺惨......”
东儿还是头一次听人提起公子的父亲,震惊叹息之余不免有些好奇:“主君待公子向来如此苛刻吗?”
惜时想了想:“官宦人家应该都这样吧,自己就是人中龙凤,对子女的期待自然也就更高一些,期待多一些,要求也就多一些,一旦现实不符合期望,可不就要发怒......其实主君和夫人待公子还算是好得了,有些人家对子女更为苛刻,事事都要管,恨不得将人逼疯才好。”
东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家中没出过什么有出息的长辈,爹娘也没有能力供他去考取功名,对他最大的期望就是他能吃饱穿暖,帮家里做做活,照顾下弟妹,所以他没办法理解这种苦。
想到什么,他又问:“听说,主君在京都是很大的官?”
这时,勤学凑上来神神秘秘道:
“可不是么,前不久才迁为户部尚书,拜同平章事,居宰辅之任。”
“宰辅?老天爷!这是多大的官啊!”
“嘘!你小声些!公子还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