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脑门上顶着明晃晃的问号，眼神炯炯地看着顾医生。

而回收了“小猫咪的温柔姨姨”限时皮肤的顾医生重新板起脸，眼皮耷拉下来，像是欠了一百年的觉。明明嘴上说着类似搞笑的话，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端倪。

江临一时怀疑自己幻听了，等了半天不见下文，想追问又怕尴尬。他垂下眼睑，视线盯着桌上的黑色中性笔，思绪像坏鸡蛋的蛋黄一般涣散。

脏脏疑惑地咕了一声，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走到人类身边，蓬松的尾巴高高竖起，尾巴尖儿轻轻蹭过人类的嘴唇，柔软地勾出问号的弧度。

江临本能地捏住小猫咪捣乱的尾巴，敷衍地挼了一把。

脏脏皱着眉头收回尾巴，稍稍用力，尾巴扬起，一个猛抽，直直拍上人类的侧脸。力度之大，分不清是小猫咪在表示亲昵还是趁机报复。

江临冷不丁被抽，总算清醒几分，就听顾医生意味深长地接着讲起了“鬼故事”。

“宠物医院特色鬼故事：这里扫码付钱。恐怖吧？”

江临：……

……

……

江临的表情一言难尽，顾医生哈哈大笑。

“讲个冷笑话暖暖场子啦。哈哈哈哈，这句也是冷笑话哦。哈哈哈哈，开玩笑的，这次不收钱。冷笑话也不用收钱。”

顾医生笑完，自己像是累坏了似的叹了口气。

“别那么严肃啦，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一切只看小猫自己。如果它是舒服的、快乐的，行动自如，能吃能喝，那就不用担心。

反而呢，如果主人担心得太多，小猫也会被你的焦虑感染，不利于它安心享受生活。

小猫是一种活在当下的生物，人类应该向它学习。

养猫是为了开心，它开心，你开心。

很多时候，主人的问题大于小猫本身的问题，就像去七院看病的，家属往往比病人病情严重。

深呼吸，放轻松，笑一笑，没什么过不去的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临诧异地看向顾医生。

没想到身为宠物医生的顾大夫还颇有当人类心理咨询师的潜质呢。

顾医生像是看穿了江临的腹诽。她示意江临坐下来，自己则将眼镜一摘，双臂抱胸，屁股靠上桌沿，摆出一副要畅聊的架势。

江临莫名紧张起来。

“在转职为宠物医生以前，其实我是人医来着。”

“啊？”江临惊讶。

一来是因为这个信息确实有些出乎意料，二来是他费解对方为何突然要向自己剖析往事。

江临不太习惯应对这种谈心的场合，只好不知所措地“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且全盘接受。

高贵的猫咪大人可不用顾忌人类社交礼仪。它优雅踱步，绕着台面转来转去，尾巴轻轻甩动，明晃晃地表达出自己对这场交谈的兴致缺缺。

江临真是羡慕小猫咪这种可以随心所欲不内耗的行为模式。

顾医生自顾自说了下去。

“上大学时，一开始我是医学生，才读了一年意识到学医救不了国人……”

她撇嘴，为自己尴尬地引用了名人名言而夸张地耸肩。江临只好跟着干笑。

“然后我就想，拯救人类的灵魂比拯救□□重要多了，就转到了心理学。”

江临不知如何评价，只好适时睁大眼睛“啊”了一声以表达震惊。

小猫咪巡视完窄小的台面倍感无聊，咕噜咕噜地蹭到人类身边。

江临始终分了一半的心神在脏脏身上，见它试图跳下台面，连忙伸出胳膊给它当跳板，半扶着小猫咪下了地。

顾医生眯着眼睛微笑，欣赏一人一猫的互动，继续说她的求学往事。

“好不容易学完了出来工作，实习了不到三个月，发现自己完全受不了人类肮脏的灵魂，我就跑路了。返回学校，重新修了动物医学。”

江临：……

他忍不住感叹：“顾医生你也太热爱学习了。”

江临自己大学修的是当年的万金油专业，不算喜欢也不太讨厌，成绩马马虎虎，校园生活也乏善可陈。尽管工作的后头几年令他痛苦，但若是让他重返校园，他应当也是不愿意的。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碍于边界感没说出口。顾医生看着不到三十，年纪轻轻的，竟然比旁人多了两倍的求学经历，实在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