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退垂着眼睛，踢了下路边的碎石，那石块滚出去老远。程见初赶忙小跑追上，带着一点点讨好，一把牵住他的手：“阿奴，你慢点走。——饿不饿啊？咱们去买点好吃的。”

“不饿。”林知退噘着嘴，抬眼看他，“你和师兄说了？”

程见初点了点头，“嗯，明日去云栖寺，我都跟他讲了。”

林知退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复杂。程见初握紧了他的手，小声唤他：“阿奴……”

“就算要帮师兄，我还是气他。”林知退闷闷地说，“可我好像又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哎，说不清，心里乱糟糟的。”

程见初牢牢攥着他的手：“我知道……我心里也憋着气。”

林知退眨巴着眼睛看他，程见初又说：“你还记不记得前阵子，我一听师兄和聿尧的事就不开心？”

林知退慢慢点点头，“嗯。”

两个人并肩相靠，慢悠悠沿着街往前走，程见初轻轻叹了口气，“你从青岑回幽州那段时间，鹿衔师姐找到了淮晏，师兄去见他了。不过他回来之后跟我说，弟弟生活得很好，衣食无忧，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他不想与弟弟相认。”

林知退轻轻应了一声。

“我那个时候，其实是有一点点高兴的，因为我很怕师兄被抢走。”程见初脸红了一些，“我心想，这事就这么了结吧，往后或许再也不会碰面了。”

“结果，你们却在上京遇见了？”林知退问。

“是。”程见初叹息了一声，“其实我现在也不敢问师兄，他是因为先知道淮晏就是王家的孩子，才接近聿尧，还是先与聿尧交好，才凑巧和淮晏重逢的。”

林知退沉默着。其实两个人心中都清楚，这世上哪有这样凑巧的事呢，只是程见初不肯承认陆相旬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总觉得，师兄最初，也不是存心要骗聿尧。”程见初低声咕哝着，像是在说给林知退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过是借着相交的由头，顺带打听淮晏的消息，是不是？师兄那个人，我很了解的，他不会做出逾矩的事，但是，但是淮晏就喜欢他了嘛……”

程见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心里虽埋怨陆相旬，却不愿林知退因此厌弃师兄。这样苍白的解释其实也说得通，林知退不想程见初这样难过，他回握住了那个人的手，小声安慰说：“……我没有怪师兄的意思，我知道他也有苦衷。”

程见初有些可怜地看了他一眼，瘪着嘴说：“阿奴……”

林知退忍不住笑了，“我知道，我知道，不会讨厌师兄的。”

程见初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开心地说：“阿奴，其实我真的生他的气，可看着师兄这样煎熬，我心里也不好受。”

林知退点了点头，“师兄跟我说，对聿尧是真心的，我便信他这一次。其实把聿尧骗出来，我心里也不安，可是我又觉得，聿尧是真的喜欢师兄，我不想他们错过。”

程见初忍不住抬手搂着他，“……阿奴，这世上再没有比你心肠更好的人了。”

林知退故作嫌弃，抬手虚虚推了他一把：“心肠好又有什么用处，你又不喜欢。”

程见初猛地一愣，连忙急声说道：“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

林知退睨他一眼，抿起嘴巴一声不吭。程见初心里慌了，鼻尖也红起来：“我知道，是提亲的事……这徐瑾之，怎么这么拖沓！我现在就去找他。”

他脾气上来，拽着林知退就朝瑾亲府走去。林知退赶紧拦着他：“做什么呀……不行不行，去王府做什么？”

“我托他去求咱们俩的婚事。”程见初也顾不得留惊喜，干脆说了实话，“都过去好几天了，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给我……”

林知退呆了呆：“你和瑾之求什么亲事？”

“要皇上主婚啊！”程见初脚步重了些，直接回身把林知退揽在怀里，托着他往前走，“我跟你说过的，咱们这婚事，要办得比上次体面，要天下人都知道！”

林知退懵懵地看他：“你……你求他这事了？”

“对呀！”程见初扣住他的手，认真地说，“阿奴，我也一直催着我爹快些提亲，但是他跟我说，已经和伯父说好了。我也不知道他们俩商议了什么，他只说到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小了些，“我，我已经跟爹说过，我愿意留在上京，伯父伯母舍不得你，自然不愿你去青岑，那里山高路远，他们怎么舍得。”

林知退忍不住笑了：“那程掌门就舍得你吗？上京对青岑不也是山高路远？你这样说，他该伤心了。”

“我爹才不会呢，他还有师兄啊。”程见初抓起他的手，轻轻放在嘴边蹭了蹭，“阿奴，留在上京也好，去青岑也罢，我都非你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