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家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他俩这门亲事本就和寻常不一样，程见初还没正式过门，早早就住了进来，长辈们商量过后，索性就把林知退原先住的小院定为婚房，铺房陈设直接用了他的床榻，小院便腾出来布置喜房。

林知退暂时搬去了南院，离爹娘的居所不远。这样的话，夜里他和程见初就不敢再偷偷住到一起。从前每到夜深，两人总要靠着说许多闲话，东一句西一句什么都讲，现在突然分开，心里空落落的，怎么都觉得不习惯。

今晚娘亲叫林知退来自己房里，跟他说了好久的话。慢慢跟他讲，等成亲了，不能动不动闹小性子，遇事要和初一好好商量，不能由着自己来，更不能一声不吭就往外跑。

林知退小声说：“娘！我知道的，以后都不会离家出走了。”

盛夫人很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发，但是林知退现在长得好高，她抬起手，也只能轻拍他的臂膀。林知退凑近了些，让娘亲摸摸自己的脸，小声说：“娘，我和初一商量好了，以后半年在青岑，半年回上京。您要是想我，就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好不好？”

盛夫人看着他笑，“怎么会不想你，可我放心不下你爹。青岑那么远，谁也不知道那边好不好，万一你哪天想家了，隔着千山万水，回来一趟太难了……”

她忍不住又摸了摸林知退的头发，轻声说：“还好有云舟跟着你，他机灵着，有什么事，你便叫他往家里递个话，知不知道？”

林知退点了点头。

盛夫人顿了顿，又说：“每个月都要往家里写封信，不准犯懒。”

“每个月写两封。”林知退嘿嘿笑，轻声哄着她，“我吃了什么玩了什么，一定事事都与娘说。”

盛夫人笑了，又跟他说：“你现在长大了，我给你准备了个箱子，有些压箱底的物什，你到时候拿出来看看。”

林知退脸红了些，“是……是成亲时候要用到的吗？”

盛夫人点点头，“嗯，你和初一都没行冠礼，我还惦记着这事儿呢，初一比你还晚上几个月，到时候你们俩一起回家来吧，他娘亲不在了，到时候我来给他束发。”

“好，娘。”林知退应着，“娘，那成亲那天，你不能哭。”

“我不哭。”盛夫人捏了下他的脸，“你跟初一什么时候去谢谢瑾亲王？这次皇上给你们主婚，全靠瑾亲王开口，你们一定要好好上门道谢。”

“明天我们俩就去。”林知退嘿嘿笑，“师兄聿尧和淮晏也一起，瑾之上回同我们说，叫大伙一道过去，热闹些。”

“……你怎么直接叫王爷名字。”盛夫人连忙伸手轻轻掩住他的嘴，有些无奈，“小心叫旁人听见，落了话柄。”

“没事的。”林知退贴着他娘，“瑾之不准我们叫他王爷，说听了别扭。”

盛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你回去和初一也说一声，瑾亲王才做王爷几日，听不惯这些称呼是自然的。但是时间久了，也不能再像如今这样不分尊卑直呼他的名号。”

林知退眨眨眼睛：“……他会不开心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盛夫人温柔地说，“但是我们不能让人挑出大错来，记得吗？”

林知退认真想了想，慢慢点点头。

他又跟娘亲说了一会儿话，便回了自己的院中。云舟已经铺好了床，扭头对他说：“少爷，被褥已经用香炉烘好了，正暖和呢。”

林知退嗯了一声，问他：“初一呢？”

“程少侠应该在房中吧？”云舟给他拿出寝衣，也用香炉烘过了，热热的，“承平和承安伺候着呢。”

话音未落，云阶已经打了热水来，给林知退擦脸。“少爷，我方才去程少侠院中了，他都准备睡了。”

林知退有点失望，噘着嘴哦了一声。

洗漱之后，他便爬上了床。林知退心里不痛快，抓着被子生闷气。云舟把房中的灯熄了，便去了外室，轻轻把卧房门关上。

林知退一翻身，轻轻吸了吸鼻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知退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忽然听见窗外咔哒一声。他猛地惊醒，立即坐起来，心怦怦跳着。

“初一？”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是程见初来了。

果然，窗边响起几声有规律的轻扣声，林知退翻身下床，悄悄溜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一条小缝。

他就看见程见初正躬身站在外面，咧嘴朝自己乐。

林知退故意绷起脸装严肃，可哪里撑得住，忙抬手一把推开窗。程见初足尖轻点，轻巧翻进屋里。他回身把窗掩好，二人一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静静屏息听了片刻，确认外室没有动静，才不约而同低低笑出声。

笑完了林知退又不理他，转身回了床边。程见初跟上来，小声说：“阿奴，阿奴，外面好冷啊。”

他还穿着寝衣，有些单薄。林知退忍不住摸了摸他的手，果然冰冰凉的。

“……就不能披件厚点的衣服出来。”他假意嗔怪。

程见初贴着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我偷溜出来的，不然被承安看见，肯定又要问来问去。”

两个人坐在了榻上，林知退低头轻轻握住他的手，想让他暖和起来。

“……阿奴。”程见初忍不住低头蹭了他一下，“我这几日晚上都睡不好。”

林知退抬眼看他，“怎么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