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您好些了吗?还有哪里难受吗?”
老爷子平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通透和柔软。
“孩子,爷爷吓坏你了吧。”
宋溪回拼命摇头,“没有,只要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爷子的一只手连着监护仪,他抬起另一只手落在她头顶,像对待近舟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了拍。
“爷爷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事,算什么,还要不了我的命。”
“不许您说这种话,我好不容易又有了个爷爷,您要长命百岁。”
池老爷子见她又要落泪,心知这孩子还在后怕,忙说:“好好好,不说这些。你说的那些地方,等爷爷好了我们再去,这可是我们俩的秘密。到时候爷爷再给你买你爱吃的烤红薯。”
宋溪回哪里还敢有下次,嘴上却应道:“那您就快点好起来。”
宋溪回又陪爷爷待了一会儿,说了些话。老爷子精神虽然好了些,但毕竟刚经历过一场折腾,说着说着眼皮就开始发沉。
宋溪回看在眼里,不敢再打扰太久影响他休息。她慢慢把爷爷的手放进被子里,站起身。
“爷爷,您先睡一会儿,我晚点再来看您。”她放轻声音。
老爷子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已经闭上了。
从池家出来后,宋溪回直接去了单位,上午旷了半天工,手头压了一堆事,她只能利用午休的时间补回来。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盯着屏电脑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盯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爷爷痛苦的样子,一会儿是池聿冷漠的背影,一会儿是车子失控的后怕。
她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下班的时候,宋溪回磨磨蹭蹭拖到很晚。
办公室的灯一盏盏灭了,同事一个个走了,她还在工位上坐着。
其实手头没什么事了,只是她不想回去。
池聿的态度已经表现的足够明显了,他不想见她,她何必觍着脸去他面前添堵。
宋溪回收拾东西下楼,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车来了,司机问:“姑娘,去哪儿?”
她迟疑了一下,说:“去汐和嘉园。”
汐和嘉园是宋家的地址。
对于她突然回家,宋溪梦很惊喜,毕竟姐妹俩好久没见了。但她又有些担心,害怕宋溪回回家是因为和池聿吵架。
宋溪回笑着说:“池聿加班,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太想你们了,回来住一晚。”
宋珝生说:“想住多久住多久。”他这个做父亲的,总要给女儿这样的底气。
宋溪梦开玩笑:“那妹夫可要有意见咯。”
宋溪回惊讶于她提起池聿时那声自然而然的“妹夫”,仿佛他真的已经融入了这个家。细问之下才知道,元旦的时候,池聿特意派人给家里送了节礼,反正面子上是做全了。
“吃晚饭了没有?”宋珝生说着往厨房走。
宋溪回拉住他:“在单位食堂吃过了,爸爸。”
“瞧,也就你有这样的待遇,能让我们老宋同志下厨。你就该说没吃,让我也沾沾光。”
“你不心疼老宋同志,我还心疼我爸爸呢。”宋溪回搂着宋珝生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眼神去看宋溪梦。
宋溪梦一脸拿她没办法的表情,无奈地笑道:“就你会拍马屁。”
宋溪回又陪家人聊了会儿天才上楼。
她洗了个解乏的热水澡,擦干身体换睡衣的时候,似乎听到外面的手机在响。
她匆匆出来,看到是池聿的来电,从铃声判断已经响了半天。
“你不在家?”
“我回娘家了。”
电话里陷入很长的沉寂,宋溪回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全都堵在喉咙里。
“早点休息吧。”池聿说完,电话挂断。
听着干脆利落消失的声音,宋溪回的心蓦地空了一块,有些怅然若失。
她放下手机,木然地走进浴室,接着去擦一头乌发。浴室里蒸腾的湿气让她闷得难受,伸手打开排气扇,强力的抽风声音响起,一只手擦了几下镜子上覆着的白雾,清晰的一小片不规则镜面上露出了一张脸。
洗去粉底液的额头暴露出了逐渐转深的淤青,宋溪回看着镜子里的人,出神。
半晌,对她自己说了两个字。
“睡觉。”
隔天上班,宋溪回依旧化了个简单的妆。只不过,粉底打得比平常略厚了一些。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她又磨叽了一会儿。今天不能再回娘家了,她叹了口气,收拾下楼,埋头往路边走。
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太太。”
宋溪回抬起头,是池聿的司机,站在那辆熟悉的车旁,恭敬地看着她。
下一秒,一双洁净的定制皮鞋踩在地上,那道优越的身影从车门后现身。
他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面无表情看着她。
宋溪回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深吸一口气,朝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