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瑜手握两拨人负责兑换，加上时不时出货给黄牛，从新疆收回来的国库券，短短一段时间就兑出了一大半，三人挣得盆满钵满。

林富祥心里仍有些懊悔，觉得当初要是没按原价在牧区收，现在还能多赚不少。

谢宣瑜才懒得听他絮絮叨叨，只淡淡说道：“这不比你卖衣服强？挣了钱，还是做点好事吧。”

“系呀系呀，”林富祥懒洋洋道，“老话讲富长良心，我而家也是有良心的人。”

董飞在一旁笑了，拍着他胸脯，有意把话往上抬，拱着他：“哎，这个有点意思！可不就正合适你？名字带个富，刚好对上‘富长良心’，讲的就是你呐。”

这话把人架起来了，厚脸皮的林富祥难得不好意思，讪讪笑了两声：“细佬，听日（明日）我做东！去新雅粤菜馆吃饭。”

有免费饭吃，董飞自然乐意，连声道：“要得要得。”

一旁的谢宣瑜摆了摆手：“明天周日，我大哥请我们去他新房吃饭。你们俩去就行了，新雅粤菜馆的烧鹅确实一绝，记得点烧鹅。”

林富祥晃着手指，嬉笑地点了点谢宣瑜：“啦啦啦，唔系我小气哈，是你自己没空去的。”反手揽住董飞的肩膀：“细佬，吃完饭阿哥安排你去发廊走一圈。”

谢宣瑜扫了两人一眼，目光落在董飞身上，话却是对着林富祥说的：“你别把他带坏了啊，他可是有家有口的人。”

“嘿，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林富祥笑着说道，“发廊，正经洗个头、刮个胡。你说的那种，不敢啦不敢啦。”

敢不敢，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短时间挣下这么一大笔钱，任谁都心潮澎湃，那钱呐，好似捂不住，总想往外花销。谢宣瑜也一样有这份躁动，好在他不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笔收益，其中各种滋味早就体验过，现在的心态要平稳得多。

次日一早，谢宣瑜起身，看见张玉兰坐在床边折东西，他从身后拦腰抱住她：“干嘛呢？”

张玉兰把弄皱的布料重新展平，细细叠整齐，“送给大哥大嫂的四件套。”

谢宣瑜轻嗤了一声：“还是你讲礼性，当初我们搬家，他们不也是空手来的。”

张玉兰把四件套放在一边，侧过身子让谢宣瑜枕在自己腿上，她轻轻摩挲着他的头皮，说：“爸妈一直帮我们带桐桐，家里的事都是大嫂在做，这套四件套不贵，送过去，爸妈看着也舒心。”

谢宣瑜更是冷哼一声，继续牙尖嘴利：“她做的是自家的事，做自己的事难道还算功劳一件？……”

话还没说完，小肉球桐桐猛地扑过来，一脚不巧踢在他□□，他疼得猛地弹起身，顺势滚到一旁，捂着下身嘶声喊：“桐桐！”

桐桐看着爸爸在床上左翻右翻，只觉得好玩，嘿嘿地笑个不停。

谢宣瑜脸涨得通红，脖间的粗筋清晰可见，咬着后槽牙说：“踢坏了你妈就没得用的了，你妈还想再生个弟弟妹妹呐。”

张玉兰听见他的低嚎，非但没有同情，反倒反手不轻不重拍了下他后背，嗔道：“乱嚼腮，你跟她说这些干嘛？”

谢宣瑜疼得抽着气，反驳：“她又听不懂！”

怎么听不懂？

一旁的桐桐笑眯眯爬过来，一掌拍在谢宣瑜脸上，又拍拍自己胸脯，断断续续，奶声奶气：“不要……桐桐，爷爷，喜欢！”

张玉兰抱起桐桐，坐到床边给她穿衣服，软声哄小孩：“不理爸爸，他都不知道爷爷最喜欢桐桐了。”

桐桐斜瞥了一眼蜷缩在一旁的爸爸，鼻子囔囔哼了一声，奶乎乎吐出一句：“臭…爸爸。”

谢宣瑜此时好胜心胜过身上的疼痛感，半跪在床上直起身，凑到闺女身边说：“你应该最喜欢我。”

桐桐学足了妈妈的样子，撇着眼睛故意不理，越是这样，谢宣瑜越来劲，一个劲往她脸颊边凑。

张玉兰在一旁哄着：“爸爸最喜欢你了，你爱吃的核桃，不是天天都给你剥？你该怎么做？”

小家伙这才带着点傲娇，撅着嘴转头，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伸手环住他爹脖子，细声细气蹦出两个字：“喜欢。”

谢宣瑜顿时笑得心花怒放，抱着小孩在床上滚来滚去，父女俩哈哈大笑，俩转眼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一家三口收拾妥当，拎着礼物出门，在弄堂口公用电话亭叫了辆差头（charter），往谢谨瑜新屋去。

新屋在控江路底的广远新村，这片全是七十年代末造的五层公房，煤卫独用。比起谢谨瑜原先长白二村合用煤卫的一室户，算得上人人艳羡的好房子，也难怪从前他赖在父母那套煤卫独用的房子不肯搬走。

谢宣瑜在屋里探头探脑打量着，心里疑团越来越大。一楼五十八平两室一厅，附带近二十平院子，按单位福利分房的规矩，这种房源向来优先分给资历深厚或是有突出贡献的人，大哥怎么拿到的？

正琢磨间，谢父在厨房喊他，他心下一动，以为能听到什么秘闻，一个闪身滑进厨房凑过去。

谁知谢父指着锅里的菜：“学着点，土豆茼蒿汤，待会儿还有香煎鲈鱼，学好回家给桐桐做。”

谢宣瑜呆愣愣看着锅里蒸腾的热气，脱口而出：“就为这？”

谢父斜了他一眼，

他连忙摆正姿态：“都是我媳妇做饭，我哪会啊？”

“不会就学。”谢父把锅铲让给谢宣瑜，“小玉做菜爱放辣椒，桐桐是小娃娃，得吃清清爽爽的口味，哪能吃那么辣。”

谢宣瑜握着锅铲胡乱扒拉着，余光偷偷觑着谢父的脸色，佯装无意道：“大哥这套房子分的真好，怕是教导主任都没这待遇吧？”

“教导处主任就住楼上，”大嫂陈燕不知何时已经立在厨房门口，笑着打趣，“小弟，这房子不比你的差吧？”

“不差不差，”谢宣瑜笑道，“多了十五六平，就是不一样，宽敞多了。你看这厨房，都比我那间宽。”

“那是。”陈燕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得意，开口道：“这还得谢谢静瑜呢。”

谢宣瑜一下子被这个话头牢牢吸引住，朝着大嫂问道：“这跟静瑜有什么关系啊？她又不是你们机床厂的。”

陈燕正想多说，谢父却带着几分不耐烦出声打断：“去去去，你们出去聊，别把锅里的菜烧糊了。”

谢宣瑜正好借机脱身，朝嫂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到餐厅接着说，

“怎么就和静瑜有关系了？”

陈燕悄悄扫了眼厨房里的公公，侧身避开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跟小叔子说道：“静瑜是没这个能耐，可她对象，白家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