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衙役只是没认出来她来而已,罪不至此。沈徽名实在看不下去,不由得开口劝阻:“无妨,怪我没有及时证明身份,知县大人不必惩罚他们。”
知县道:“这群粗人狗眼看人低,不止一次两次了,本打算小惩大戒,既然沈副总管亲自开口给他们求情,那么我就不作追究了。”
接着他又对闯了祸的衙役说道:“听见没有?沈大人宽宏大量,我也不是那斤斤计较的人,放过你们这一次,可没有下次了!”
衙役们如蒙大赦,连连说着:“谢谢老爷,谢谢沈大人!”后话不提,知县只一边跟沈徽名连声称着歉,一边引着二人进了县衙内。
县衙内点起了盏盏灯烛,县令大人命人给沈徽名和陈主事端上茶来,陈主事连着一杯又一杯,整整三碗茶下肚,才觉疲惫有所缓解。
然而县令大人见沈徽名杯盏未动,便关切道:“沈副总管,您也喝杯茶歇歇吧?”
“不必了,”沈徽名说道,她直接开门见山地切入正题,然后说道,“我们来找大人是为了公事,咱们就长话短说吧。”
县令大人闻言有些疑惑又有些紧张,他说:“好,好,不知沈副总管找我有何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沈徽名也发现县令大人言行有些小心翼翼,于是她微笑着说道,“我手里有一笔生意关系国策民生,理应认真应对。然而我又是刚上任,对产桑养蚕之事不甚了解,而阳县是产桑养蚕的大县,所以特来请教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又惹了什么麻烦呢,于是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了,他笑着说道:“沈副总管不必客气,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有问必答。”
沈徽名见状,就不再拐弯抹角了,她直接说道:“不知今年桑田收成如何?”
县令大人果然迟疑了,他这才大概了解到沈徽名的来意。
沈徽名来这里说是为了了解工作,实际上目的十分清晰,就是为了调查桑田的收成。
县衙的大部分税收都来自桑农,说桑税是他们的命根子也一点不为过,所以桑田出了什么问题县令大人一清二楚。
县令大人说道:“沈副总管,您也知道,我们县衙对桑农征的税都是严格符合标准的,我们这账清清楚楚,你一查便知。”
沈徽名笑起来,她继续说:“听县令大人这么说,想必已经知道我来所为何事了。织造局的丝绸产量严重不达标,归根结底这问题还是出在桑田身上,自然也落在你们阳县头上了,你说税没问题,那究竟是哪里的问题?”
“这……”县令大人哑口无言,他本想搪塞过去,可沈徽名步步紧逼,一点也不跟他绕弯子,无可奈何,县令大人只能实话实说。
县令大人道:“是这样的,沈副总管,我们的税都是靠乡绅们收上来的,我敢保证县衙收的没有问题,那问题就……”
“就出在乡绅们身上,对吧?”沈徽名替他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县令大人连连点头,他说:“尤其是那个姓许的乡绅,横征暴敛,无恶不作。”
沈徽名觉得县令这番话十分好笑,她又继续说道:“县令此话何意?你既然知道乡绅作恶多端,作为一县之长,为何不为民除害?”
县令不再说话了,他打着哈哈敷衍过去,说要明日亲自陪她去调查那群无恶不作的乡绅。
沈徽名冷哼一声,不吃他这一套,挑明了县令的心思:“县令大人是觉得,这些桑农不会闹事是吗?”
县令脸色一变,他又长长叹出一口气,无奈地说:“沈副总管,您就别为难我了,要查明白桑田为何减产查就是了,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沈徽名追问:“若真是乡绅所为,县令又该如何是好?”
县令大人说道:“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若是真查明白了,就依照律法处置!”
沈徽名点点头说道:“有县令大人这句话就够了。”
县令大人见沈徽名总算肯放他一马,生怕她又反悔,便赶紧说道:“时辰不早了,是时候休息了,休息好了明日才有精神办事。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请沈副总管和陈主事随我来吧。”
沈徽名点点头,看了看一旁的陈主事,他歪在椅子上睡得正香。
于是沈徽名伸手揪着陈主事的领子,把他拽了起来,陈主事迷迷糊糊地问道:“这是哪儿?”
沈徽名没好气地说道:“就这么困吗,陈主事?”
陈主事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的人正是沈徽名,他顿时清醒了过来,连忙赔笑道:“不知不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嘛,人老了干啥都吃力,沈副总管多担待。”
沈徽名无奈扶额:“罢了罢了,谁让我非要带你来呢。”
翌日,沈徽名与县丞一同前往许乡绅所在的村落调查,他们照例只带了两名衙役。
走到乡里,沿路是一片荒芜的桑田,没有桑农在其中劳作的身影,沈徽名感觉十分奇怪,一度怀疑这片土地不是种的桑苗。
更奇怪的是,明明是白天,这村子里十分安静,不见有一个人,连找人问路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