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副总管!”陈主事死命把沈徽名按在椅子上,他知道现在沈徽名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盲目行事只能酿成大错。
陈主事从沈徽名还是那个在使臣宴会上挺身而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开始就认识她了,他还记得一开始沈徽名是比他品阶还低的沈通事,在办案的途中,沈徽名经历的这一桩桩一件件,他有目共睹,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一个真正办事的好官,正是因为如此,陈主事才不想她在此时乱了阵脚。
尽管此时沈徽名谁的话都听不进去,陈主事还是要说,或者说,只有这种时候他才必须要劝她:“沈副总管,您一定要冷静下来啊!您的父母都落了狱,他们能指望的可就只有您了,如果您在此时莽撞行事,非但不能把他们救出来,反倒可能把自己搭进去。请您三思啊!”
不知是陈主事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沈徽名挣扎累了,她不再有什么剧烈的动作,反而颓然靠在陈主事的手臂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汩汩流着。
借着这个机会,陈主事又说道:“皇上只是把沈部堂和沈夫人暂时关了起来,案子还在查,这种时候才是最需要您发挥才智的时候,未成定局,一切都还可以挽回啊!”
“你说得对。”沈徽名抹了一把眼泪,眼眶仍然泛红,但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坚定起来了,她沉吟片刻才说,“京城我势必要回去,只是若没有皇上准许,恐怕反倒会授人把柄。”
见沈徽名强忍着悲痛,仍然以她一次次面对困难时特有的冷静仔细分析局面,陈主事不禁也有些鼻尖发酸,他从未见过谁家女儿非得要面对这些的,沈徽名还不是自己的女儿他就要心疼坏了,若是自己的孩子,怎么能忍心见她这样。
可现在沈徽名可以依靠的人不多,就算他陈主事帮不上什么忙,也决意尽力为沈徽名效犬马之劳。
只听陈主事说道:“沈副总管,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吧!”
沈徽名冷静下令道:“备马车,我要去军营见皇上!”
陈主事得令,立刻便转身照办,却突然听沈徽名喊了他一声,他脚步一顿。
身后,沈徽名感激道:“谢谢您,陈主事。”
陈主事没敢回头,怕她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他只停顿了一两秒,便向门外跑去。
马车很快就准备好了,县令大人得知沈徽名要去军营,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马车和车夫借给沈徽名驱使。
沈徽名离开的时候,陈主事、县令大人和县丞特意在县衙门口目送她离开。
快要立冬了,雨水也多了起来,空气一日比一日寒凉。沈徽名下了马车,天空中已经飘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
她不在乎这些,拿着腰牌,冒着雨,独自走到军营守军前求见皇上。
守军验过身份后便跑进去通报,沈徽名就在门口站着,冷风一阵阵灌入她的衣袖里,但她好像没有知觉,只伸着脖子往门口里面瞧,希望看到守军尽快出来。
终于,守军带着口谕出来了,他拱手道:“沈副总管,皇上有谕,不准你回京城。”
“怎么会?”沈徽名愣住了,她立刻回道,“我要见皇上。”
守军摇头道:“皇上不见您。”
沈徽名反应了半天也没明白不见她是什么意思,她问:“你有没有跟皇上好好说明白我的来意?”
守军道:“按您的意思一字不差。”
沈徽名心冷了一半,她点了点头,道:“好。”
然而军帐里,嵇望不停烦着杨公公,他的心没比沈徽名平静半点,他着急问:“杨达,你出去看看她还好吗?”
杨公公劝道:“您都说不见沈副总管了,我若是出去只会让她希望再破灭一次。”
嵇望在门帘前走来走去,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最后还是放下了要掀开门帘的手,他怒道:“那个倔老头到底要干什么!说什么自己在监牢里沈徽名才安全,还不让她回京城看他,这就罢了,这恶人非要朕来做!”
突然,门帘外有守卫求见,嵇望连忙请人进来,急着问:“她走了?”
守卫道:“回禀陛下,沈副总管在外面跪着,她说见不到您就不起来。”
嵇望心一抽,他皱起眉头,半晌没有说话,最后才咬着牙说:“我去见她。”
杨公公连忙道:“不可啊,皇上,您忘了您答应过沈部堂的吗?您若是出去见沈副总管了,能保证不心软吗?”
“可是,她身子弱......”嵇望知道沈徽名为了订单的事把身子压垮了,他怎么忍心再让她在这冷雨冷风中跪着折磨自己。
杨公公叹了口气,说道:“奴婢去劝劝她吧。”
可嵇望没有立即同意,他从掀开的门帘向外久久凝望,他想亲自去看看沈徽名。
杨公公见状,无奈道:“皇上,沈副总管的脾气您不是不知道,您若是去见她了,她一定会想尽办法说服您的。
沈部堂也是为了沈副总管好,他知道这个时候沈副总管回去了会受到牵连,您若是真的为了她好,就请体谅沈部堂这一片苦心吧!”
杨公公说得情真意切,嵇望自然明白了这个道理,可他心中依旧像刀绞一般,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