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一声清冷声线灌入耳中时，陆无咎只觉神魂如被雷击，他茫茫然端正坐好，再茫茫然穿过浩浩仙友背影，望向那个鼎盛佛光和漫天飞花中的清俊身影。回坐在他身边的苍阑拿扇子合上他大张的下巴，似笑非笑问他，“怎么？看上人家了？”

是了，就是这么的莫名其妙，陆无咎在还没瞧见正脸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上了玄旻，毫无理由。于是在想过很久之后，他依旧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最后陆无咎索性不答了，反问玄旻道：“那你觉得我会因为什么原因而喜欢你呢？”

玄旻被问得一怔，半晌后依旧只摇了摇头，轻描淡写说道：“其实如果你一定要问，我觉得你可能会更喜欢苍阑一些。”

面上神色僵住，陆无咎险些岔气把自己呛死。

“你...你为何会如此认为？”陆无咎咳得惊天动地。

玄旻稍皱起眉，他断事一向条理清晰，在这个问题上却犯了难，“我说不上原因，只是感觉。”

陆无咎咳得头疼，无可奈何笑了两声，“那你就没感觉到我喜欢你吗？”

玄旻点头，“感觉到了。”再又认真补了一句，“可你说不出原因，所以我不明白。”

陆无咎闭眼扶额，太阳穴突突直跳。“原因很重要吗？”

“...重要。”玄旻的表情依旧认真，指了指隐在黑暗中的案桌，那上面堆满了卷册。“我批册子的时候需要写清楚下结论的原因依据。”

陆无咎彻底招架不住，“我的好玄旻啊，你批册子能写清楚原因依据，是因为那些事有迹可循。可喜欢一个人，是风过水面，你看得见涟漪，却指不出是哪一缕风、哪一滴水先动的。若情能拆解，又哪会成为亘古难题？”

玄旻静静听他说完，眼中疑惑半分未减。陆无咎彻底败下阵来，饶是心有不甘，却再无话可说，只能长长叹出一口气去。

“那...”玄旻似瞧出他的挫败，换过另一问题，“喜欢一个人又会有何表现？便是如你一般，时常来府上看我？”

此话听罢，陆无咎更觉失败，如同被妻子叱问的无能丈夫：你除了会看着我还能做什么？！

作为一条六根不净，通晓七情六欲的血气好汉，陆无咎再忍不住，双手握住玄旻肩膀拉近一分，再旋身送力，翻转间已将人压于软榻之上。

他动作极快，玄旻竟一时未能反应，轻飘飘就被他得了手。陆无咎俯身，望进玄旻盛满诧异的双眼，眯眼笑了笑。

“喜欢一个人，除了看着，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你...可要试试看？”

“当真？那试试倒也无妨。”玄旻似有了兴趣，竟也不挣，任由陆无咎越凑越近，嘴角隐约弯起半分弧度，可惜月色实在惨淡，陆无咎还未及分辨，已被玄旻收了回去。

一时万籁寂静，只余两人刻意放缓的呼吸，陆无咎本也就是受了窝囊气，头脑发热冲动行事，他原想着，依着玄旻的性子定会掀了他起身离开。

但不想他已得寸进尺到了这般地步，玄旻却如被施了定身咒般纹丝不动。倒让他进退两难起来。

“怎么？”见陆无咎迟迟不动，玄旻面露疑惑，却只吐出一个‘你’字，就被陆无咎压下的唇给堵了回去。

玄旻的唇如他的人一般，初时透着半分冷，轻碾辗转间，又让人甘愿沉溺其中。

月色彻底隐入云后。

当陆无咎终于抬起头时，两人都微微喘息。半晌后陆无咎听见玄旻说道：“这便是喜欢一个人会做的事么？”语气中依旧透着不解。

陆无咎张了张嘴，想说“不止这些”，想说“我以后慢慢教给你”，想说“你总会懂的”。但最终陆无咎什么也没说，只是松开了握住玄旻肩膀的手，放任他起身离开了理丝阁。

郁郁倒回榻上，陆无咎无声苦笑，许久后才入了浅眠，直到被怒气冲冲的清童唤醒。

那日朝霞的辉光与此时室内昏黄的余光重合，玄旻最后的那句问话犹在耳边，陆无咎闭了闭眼强压住心绪，在最后时刻艰难侧过半分，少年薄红滚烫的嘴唇触到他的颊边。

将人轻搂入怀，陆无咎在喻江恒耳边缓缓吐息，“小公子，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