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炉火烧得暖融融的,窗外大雪纷飞,昏沉天色与刺骨寒意都被挡在了帘外。
唐晚正在窗前分拣药渣,时不时把厚重帘子掀起散散味,满脸嫌弃模样。罗灵岫则是伏案写着什么,而罗霏神情肃杀,衣衫已换过,竟是在满脸认真地……擦地板?
客栈在城门附近,临着护城内河,门口青石街有血迹,窗前那棵大垂柳上也有刀剑打斗痕迹。祝与同未进门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待进了门,闻见里头淡淡血腥味,更是明了。
“又有鱼儿上钩了?”
这家客栈规模极小,平素也就赚个附近乡邻进城歇脚饮茶的生意,虽然也有个二层楼,但客舍不过两间,还是掌柜连夜收拾出来的,原先堆着不少米粮杂物。
县城里倒不是没有更气派的客栈,但此处临近城门,来往人员最是驳杂,用罗灵岫的话来说就是——最适合钓鱼了。
自义榜开始,吞天会的存在便被捅到了明面上。祝与同一行人各自代表着琅嬛阁、擘海宗、巫山唐门乃至曾经的青崖间,两个多月来陆续摧毁多个吞天会隐秘集会,识破了几百名隐藏在正道门派之中的吞天会信徒,还抓获了好几名吞天会高层。
江湖上有人叫好,也有人惴惴不安。
近来关注他们五人行踪的有心之人不少,尤其罗灵岫不良于行,几乎很难掩藏踪迹,一路上总有刺客试图将他们拿下。
来了几次,基本都没在祝与同剑下撑过十招,反倒把自己送上了门。
“这回又是哪个门派?”祝与同问。
“不好确定。今日收到重要情报,已经能确定吞天会内部信徒会互相交换功法,但凡入伙都要上交本门派的独门武功,同时也能习其他门派的绝技。”
“今日这批刺客……”罗灵岫沉吟片刻,道:“会用飞沙堂的钢筋铁骨功、秋山武馆的平野棍、甚至还有我擘海宗的三江七流索。”
“这些武功绝技他们练得很浅,枯掌功力却是精深,几乎都到了六层。”
唐晚不止从哪里搜罗来一大包药渣,边拣着边道:“他们不想暴露身份,被罗霏拿下后全都服毒自尽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吞天会哪来这么大本事?养了这么多忠心的狗?”
加上当初袭击擘海宗三堂的那批死士,祝与同他们遇到的愿意为吞天会奉献生命的狂热信徒已有半百之数。
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自八月底吞天会公开挑衅擘海宗开始,这个神秘的地下组织开始极速扩张,虽然没有公开占山立派,但私底下发展的信徒早已不计其数。若连死士都有这么多,他们的整体势力究竟已经扩张到了何种地步,根本不敢想象。
而近来死于枯掌之手的受害者也越来越多。
那些习了半部枯掌的人开始大规模犯案,尽管他们功力很浅,但伤害的大多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造成了许多命案,现在连普通老百姓都知道有一个江湖邪派会用魔功吸干人的血肉,搞得人心惶惶。
吞天会这般行事让人捉摸不透,公开挑衅武林正道只会落得个人人喊打、江湖共诛的下场。他们难道不害怕么?或是凭着东躲西藏的本事,自以为不会被捣了老巢?
祝与同想不通。
罗霏突然冒了出来,道:“你受伤了?”
祝与同歪歪头:“没有。”
“哦。你身上有血的气味。”
听了罗霏提醒,祝与同才想起去换一身衣衫,方才狼血溅到她身上,回屋暖起来后便觉得有些气味了。
她解下斗篷,却又想起这是墨清江的。
几人八月底自徽州一路追着孟怀舟踪迹来到沧州,厚重衣物自然没带在身边,都是就近在城镇中置办的,例如这斗篷便是昨日临时去成衣店买的,五人款式一样,只是长短不一。
斗篷沾了点脏污狼血,不好归还了。怕墨清江没其他衣物,祝与同正想着待会儿下楼找小二跑个腿,换过一身干净衣衫回到方才的房间里,却见墨清江怀中多了一条斗篷。
祝与同:“?”
罗灵岫咳了声:“罗霏不怕冷,见墨少主衣衫单薄,就把斗篷让给他了。”
这俩关系好到这种程度吗?
祝与同狐疑。
再想问些什么,一直在窗边分拣药渣的唐晚终于像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惊呼:“快来看!我找到他们的踪迹了!”
客栈自然没有药案,是唐晚自己拿几块大木板在窗边钉了个又高又宽的桌子,上面全是她不知从何处搜罗来的药渣。
唐晚指着其中一副药渣道:“这味药是用来治疗经脉损伤的,分量下得极重,且里面有琥珀,治疗惊悸所用。”
“之前不是查到消息说,枯掌修炼到七层以上就会引发惊悸甚至癫痫的病症吗?”
“我怀疑这座县城里就有一个七层以上的吞天会重要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