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从此以后，他们五人的性命都悬系在罗江春一人身上。

难怪罗江春有恃无恐，这些年来根本不怕五人背叛他。

“此蛊可有解法？”祝与同问。

石子平摇头不知。“章景鸿和曹文华都找了很多年。罗江春也说他在找，可也只是说说而已。”

或许一开始那些年，罗江春还会认真想要解决这件事，但后来擘海宗越做越大，罗江春发现没有比这更方便的御下手段了，他脑子坏了才会想去解蛊。

“那他体内的母蛊要是醒了呢？”

石子平：“唤醒母蛊的引子我们听都没听过，那老妇当时还说便宜了我们，那引子是一味极其珍贵的药材，也没说名字。母蛊醒了我们六个一起死，谁会费心去找。”

问过许多话，祝与同终于解开了石子平的穴位，把他放了。

石子平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不杀我？”

祝与同：“你我没有仇，我为何杀你？”

“……你在鄂州那些时日，看着像个嫉恶如仇的性子。”

祝与同好奇：“你是恶吗？我怎么听说你这些年一直在鄂州附近开善堂，对手下弟子约束甚严……那些时日我听说过许多对擘海宗的控诉，倒是少有与你相关。”

“……”石子平不说话了。

祝与同转身便走。

留他躺在河滩边，望着远处天光一如既往升起，照亮他业已苍白的鬓发。

*

回来后，祝与同说自己已见过石子平，证实了罗灵岫的猜测是真的，但石子平也不知此蛊如何解。

“……去巫山。”罗灵岫面色苍白，虚弱道。

祝与同不解。

“巫山唐门有一至宝，能解百毒，名为地玄蟾，只有历任门主能够动用。唐晚当初被关在飞云阁密道，就是用此物钓出了章景鸿。”

罗灵岫的脑子飞速运转，很显然在祝与同外出这段时间，她想遍了所有和蛊毒有关的线索。

章景鸿为何瞒着罗江春冒险襄助唐垣夺位……

唐晚如何让谨慎惜命的章景鸿甘愿涉险去了飞云阁密道……

唐晚或许是误打误撞，只想着以唐门各类至宝为诱饵，许了一大串好处，没想到真猜中了章景鸿真正想要的东西，才把章景鸿引入彀中。

“章景鸿肯定找了很多年蛊毒的解法，他想要地玄蟾，或许此法有效。”罗灵岫抓紧了胸口的衣衫，噬心般的痛苦仿佛仍未消退，她手抖得不行。

这的确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况且巫山唐门擅毒，常入山采药，对西南山区更为了解，祝与同也能打听一些南疆那边的消息。

四人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改道巫山唐门。

荆门离巫山不远，但因这段长江航道几乎被擘海宗垄断，众人只好车马兼程，躲避擘海宗的追踪，绕到更南方的地界而行。过了夷陵之后，忽闻江湖消息说巫山唐门的大公子和二小姐现身崇山方向。

“这……崇山已是极为靠近南疆了，唐晚去那里做什么？”

“左右不算远。”墨清江沉吟片刻，道：“不如前去看看，或许是有关鬼狐狸和吞天会。”

巫山唐门也是去年义榜主动请缨追剿吞天会的势力之一。唐晚和她哥都在崇山，估计不会是什么小事，确实有可能是在追缉孟怀舟。

只是祝与同比较担心罗灵岫身上的蛊毒是否会半路发作。

“……我倒真想罗江春快点死呢。”罗灵岫无奈道：“但此前既然一击未能得逞，以后应该很难有机会了。”

连心蛊只在母蛊遭受重伤或死亡时才会殃及子蛊，平常时候根本没有感觉。罗灵岫便让祝与同不必担心，又道罗霏身上伤势也好得七七八八，不如先将吞天会的事情解决再说。

这几日罗灵岫经常走神。

自从路上听闻擘海宗发了讣告，说刑堂堂主宋默死了之后，罗灵岫一直面色凝重，整日蹙着眉。恐怕对于擘海宗这场突如其来的内乱，她已经整理出了更清晰的思路。

四人再次改换路线，往崇山而去。只是不知是天意捉弄还是如何，祝与同等人与唐晚的相逢竟也十分惊险。

崇山风景秀丽，千仞万仞的巍峨峰林没入影影绰绰的云端，缭绕云雾填满了幽深峡谷，遮光蔽影，隔得远了便难辨身影。

此地居然有不少人，并且颇为吵嚷。祝与同有些意外，不知缘由，四处听了听才知道，原来是巫山唐门每年举办的论毒会要开始了，这些人都是江湖上一些善使毒药的三教九流，来崇山是为了采药。

如今才二月，山里的草木并不丰盛，但却是采集金石毒物的好时节。不然到了春深，山里各类恼人的野草虫蛇就会开始碍事。

祝与同只听说唐晚在崇山里面，不知具体在哪个方向，四人便在附近的村镇落了脚，正午待山中浓雾消退了些，她与墨清江一同跟着采药人的队伍进了山。

唐晚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喧嚷争执传进祝与同耳朵里。

采药人各有派系，附近村镇的山民靠着贩卖药材挣钱，自是对外来人有敌意，哪管你是何门何派，横起来什么理也不讲。一些孤身来采药的江湖人便倒了霉，在山中总要防着被惦记暗算。

不过和唐晚吵架的人倒不像山民。

祝与同认出来了，唐晚对面那人竟是唐霖——唐垣之子，唐晚的表哥。此人带着一大批手下，祝与同看见现场气氛剑拔弩张，唐晚却只和一名青年站在一起，看着势单力薄。

这是什么运气……

怎么每次看见被追杀的人都是熟人？

祝与同有些无语，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墨清江。

墨清江安静眨了眨眼：“如何？现在动手？”

祝与同：“直接过去吧。”

此地是一处隘口，附近怪石嶙峋，两人本来躲在一处岩石后头，此刻现出身影来，忽然让气氛紧张的现场有点慌乱了。一名巫山唐门弟子连忙拔剑，引得他同伴也纷纷出鞘。

此时嘈杂人群里一道又轻又利的声音终于传到了祝与同耳朵里，那人语气嚣张狂傲，却不禁带着些紧张，道：“你们要动手？我…”

仿佛是不耐烦此人聒噪，唐霖懒得与其辩论，提剑就要刺去。

却感觉到后头传来一阵恐怖的凛然杀意。

“——住手！”

祝与同爆喝一声，身似离弦之箭迅速掠了进来，旁边唐晚的兄长唐宵也被这猛而爆发的骇然杀意吓到，一手将唐晚护到背后，一手抽出剑与来人对上。

手中剑刃却被猛然砍断！

唐宵瞳孔骤然缩紧。

唐霖愣了不到半秒，立马咬牙持剑迎上，祝与同挑落他的剑，将其踹到一边，正好将涌上前来的巫山唐门弟子一并撞飞。

唐宵提起断剑，再次上前，唐晚却连忙扯住他的袖子。

“等等……等等！蝉衣……这是蝉衣啊！”

“不是、别打啦！”

墨清江也被当作同伙，在后头被围住了。他无意伤人，辗转挪移了几步，在唐晚喊停之前便已悄然到了祝与同身边。

却见祝与同什么都没理会，只盯着面前一人瞧。她脸上极为罕见地表露出怒色，同时还有难以掩饰的担忧。她把人从地上提起来，拍干净对方身上的尘泥，抓着此人手臂，极为严厉地训斥道：

“解栀，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