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薇,你记住。】
【鬼域现在经不起再一个偷窃者,更经不起内讧。你回去之后,把今日之事整理一份报告,直接呈给本君。】
杨薇脚步一顿,皱眉:【为何?】
她讨厌写报告。
【因为本君需要知道你看到的事实。】
宿羡明明还在笑,可通身的气息却君威浩浩。
【陈峳方才的疑问,本君都答了,可他信不信,本君不知道,本君也不怪他,他向来谨慎,这是好事。但现在是特殊时期,谨慎过了头,便是疑心病。】
【当然,本君也有疑心。】
陈峳的手在袖中攥紧。
宿羡朝杨薇颔首,【去吧。】
杨薇又看了陈峳一眼,转身撤去结界,足尖一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南城上空。
结界撤去的那一刻,雨声、哭喊声、鬼火燃烧的噼啪声,潮水般涌了回来。
陈峳还站在原地。
宿羡没有看他,只是缓步走到他身侧,擦肩而过时停下了。
【陈峳。】
陈峳没有转头。
【你方才那副样子,让本君想起一个人。】
宿羡的声音极轻,轻得只有两鬼能听见,
【临沧,他醒来那日,也是这般看着本君,茫然地问本君,因何而落此等境地。】
陈峳浑身一震。
【本君当时没有回答他。】
宿羡的目光从陈峳脸上掠过,像一片羽毛拂过刀刃,【现在本君回答你,本君不知道。】
【但本君知道的是,鬼域不能乱,紫瑛不能倒,临沧的仇,本君会报。】
怅然一叹,【你若信本君,便继续做你的事,你若不信,本君也不强求,只是有一句话,本君要送给你。】
宿羡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压得陈峳胸口发闷。
【临沧已死,紫瑛无用,本君便是唯一的主事者。】
【你若当真在意这万千鬼民,便记住你手里的剑,可以指向偷窃者,但不要指向本君。】
【因为本君倒了,鬼域没有第二个鬼能撑得住】
【鬼域与本君,共存亡。】
这话说完,宿羡转身便走,袖袍拂过满地碎镜,背影依旧从容。
陈峳站在原地,雨落在他肩上,顺着断臂的袖口淌进去,冰凉一片。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剑身上倒映出他的脸,苍白、疲惫、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他生前读遍经史,知晓忠臣良将之道,知道什么时候该以死相谏,什么时候该忍辱负重。
可从来没有哪一本书,教过他遇上一位疑似通敌的君主时,该怎么做。
君已成仇敌,何故为仇敌。
臣子无能为力。
剑尖抵在碎裂的镜面上,缓缓往下滑,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陈峳闭上眼睛。
远处的万镜广场上,鬼火仍在燃烧,黑气团来来往往,哭泣声与喝令声交织成一片,这满目疮痍的鬼域,此刻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不能撕开这摇摇欲坠的遮羞布。
至少现在不能。
陈峳睁开眼,将剑收起,转身往守卫部的方向走去。
他还有事要做。
无能为力,也要想尽一切付绵薄之力。
万镜广场上的灯火,彻底灭了。
鬼火点亮,附于掌心,照亮俘虏二位,也照亮俘虏眼中面目可憎的笑面鬼。
【说吧,小殿下还有这位…通缉犯,为什么来这兰河县,意欲何为啊?】
沈安笑眯眯地把危险的低温鬼火示威般一会儿燎一下白云的掌心,一会儿烧一烧方舟舟的秀发,顽劣如稚童。
田栎两手覆面,羞于此鬼为伍,比他还不如。
【你这是在逼供?你这是在玩儿吧!】
被‘审问’的白云与方舟舟一鬼一边,被鬼力加持的绳子绑了个严严实实。
都做好准备了,结果来个这……
白云闭目养神。
方舟舟无言以对,朝他安叔释放了个鄙夷的眼神。
他三岁就不干这种幼稚行径了。
【欸~此言差矣。】
沈安不满直起身,收了鬼火,【他们既然来这里,那肯定也是为了地脉气运,说不定还知道偷窃者的位置,这下面地脉的情况。】
【这情报多重要啊,当然要弄到手了!】
【那你要审就好好审,就这10度不到的鬼火,谁理你呀?】
田栎没好气怼了回去。
【娱乐放松一下啦,这叫麻痹之策~】
沈安丝毫未被影响,摆摆手,转身笑容不怀好意。
【热身结束,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二位,不想吃苦头的话,不如老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