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峳端坐在屏障之内，身姿如松，目光平直，望着对面案后那个把弄茶盏、笑容散漫的身影。

【此四子者，皆有所守，皆有所奉，其志不在己，其谋不在私，峳自惭形秽，多有不如，然有一事，峳可胜之。】

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宿羡，【吾知天行有常，人心难测。】

你不会成功的。

随即，直抒胸臆的陈峳就收到了来自鬼君上司的礼物。

一本户籍册，一颗魂珠。

陈峳指节颤了颤，缓缓翻开户籍册，空白的。

魂珠，是他的。

册子合上了。

胡昌随手递给一旁的傻学生梁工，【这个月的项目都在这了？就这些？】

梁工接过，认真汇报着研发部这个月的成果，【是的，完成的项目三个，半废弃的项目八个，变异的项目类型一个。】

胡昌耸了耸面皮，【下个月减少一些有的没的没有价值的项目，资金上最近咱们研发部超额了，商部那边有意见了。】

【哦，好的，】梁工习惯性应答，突觉奇怪，【老师，您之前不是？】

从不管商部资金问题吗，怎么转性了？

【今时不同往日，顶头有座山就这点不好，这卡那卡，这要求那要求，麻烦得紧。】

胡昌哼着气，却拿鬼君没办法，总不能摞桃子单干，他一没实力，二没这么好的研究资源环境。

果断起身，随手向后摆，【就这样，项目卡严实一点，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上写，你也一样，把你那个鬼猪从良养殖去掉，你怎么不写它的产后护理？】

梁工被喷了一脸，不敢吱声，但他真心觉得这个鬼猪养殖很重要，改善伙食刻不容缓。

鬼猪太少了，不能天天吃鸡鸭鱼啊，他想吃猪肉！

咦，产后护理似乎也很重要，他要不要去研究一下怎么让鬼猪生出猪崽崽？

这就要涉及生命学了啊，梁工面露沉思，不合时宜脑补：

鬼能生鬼吗？

胡昌早走了，独留梁工一鬼在那里纠结，他能不能生自己。

研发部最顶层，走廊尽头那间原本堆杂物的屋子被收拾了出来，添了桌椅床榻，还从商部那边硬扣了一笔经费买了各种死贵的奢侈物品。

里面住着一位小赖。

赖在他这白吃白喝白住，还有鬼给她报销，给她舒服的。

胡昌心里不平衡极了，怎么他就没这待遇？

齐巧巧正坐在落地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

她如今是一缕魂，没有身体，也没有鬼核，本来想着都分出来了再要一具身体，但临到头她便反悔了，总有种得到了身体就会倒大霉的感觉。

能随便造一具肉身，他们自己怎么没有这么做？

这样也挺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齐巧巧想。

至少没有其他的糟心事，安静祥和，她很喜欢。

胡昌嘴上骂骂咧咧说她是来蹭吃蹭喝的祖宗，可每回出门都会问她要不要带点什么，上次还叫下面的学生去东城集市买了一盒桂花糕回来，放在她桌上，也没说给谁的，放下就走了。

哼，老傲娇。齐巧巧勾起嘴角，翻过一页，余光瞥见门被推开了。

胡昌大步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打量她。

【今天如何，魂体稳定吗，赖小祖宗？】

齐巧巧抬了抬眼皮，没放下书，“还行。”

【还行？】

胡昌果然又哼了一声，和小猪哼哼似的，【你知道我这个月为了养你花了多少吗？房间内聚魂阵法的鬼晶是我建的，衣食住是商部那边的账。你倒是悠闲，天天坐这儿看我的书，比我还像老头子。】

齐巧巧没接话，自顾自看自己的。

胡昌显然也不指望她接话，自己从桌上摸了个果子出来啃，啃了两口，胡子一动一动，【你想好了没有？】

齐巧巧抬眼。

胡昌摆了摆脑袋，【鬼君大人那边问过两次了，说你若决定好了，就给他个准信，是当鬼，还是当人，他都有法子帮你安排。】

【但不能拖太久，他没有余钱养你。】

【原话。】

“那他还真穷。”齐巧巧撇撇嘴，犀利点评。

胡昌这点是赞同的，【你说的对，但他就是这么抠，你也拿他没办法，形势比人强，老夫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

先窝囊过着呗。

“那您老觉得，我该选什么？”齐巧巧状似好奇地询问。

胡昌瞥了一眼这明知故问的小滑头，【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从不听假话。”

【嗯，老夫也不爱听，但我在他那里听得最多的就是假话。】

胡昌意有所指，【这点你应该深有感触，毕竟才被坑过，若非我没有接到害你的指令，你连魂体都不会存在。】

齐巧巧支了支下巴，“没法反驳啊，你就当我是个疯子吧。”

【谁不是疯子？】

胡昌上下一打量，又啃起了果子，【不比老夫当年三分之一。】

“嗯，我要当人。”

她不当鬼。

欺她者，必报以百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