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流点了点头,双手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一连几次后他才抬起头,露出微红的眼眶,轻轻问:
“师尊……孟桃,如果我平安回来的话,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他耳尖微红,却执拗的看着孟桃,“我知道现在不是最合适的时刻,可是我……”
“打住!”孟桃真是懵了,但是整段话让她浑身一震,下意识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不准随便立flag!”
两人呆呆的对视着,江云流眨眨眼。
孟桃没有收回手,感受到了对方手背上的热意。她补充道:“还有……要去一起去。”
她说完后就飞速移开了视线,心脏跳得飞快。因为她忽然在那一刻想通了。
这是爱情,是真实的、可感的爱情,心口的鹿已经无数次为此撞得头晕眼花,是区别于师徒的,包含了可爱逗弄怜惜心疼欲望……她的一切情绪的。
上辈子她一直在被动的失去,现在的她终于有了选择权。
选择抛弃世俗独坐高台,还是一双执着赤忱的金色眼睛?
而江云流则被她的动作和话震惊在原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脑子根本没有转过弯,只知道一味看着孟桃萌萌地笑。
然而直到孟桃将手抽回后,他才如梦初醒般,惊得眼睛突然睁大了:“师尊,你的意思是……是……”
孟桃无奈:“……是。”
江云流呆住了。
孟桃要和他一起去南州。他在她心里很重要。
他唇瓣动了动,把微微颤抖的双手藏在桌下,鼓起勇气又问:“你的意思是……我、我怕我误会了,我说给我一个机会,但你……你要和我一起去……”
孟桃本来就脸热,看到他这幅呆呆的样子简直无奈又无语,心想在别处也没见这人有这么傻!这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但是没办法,一对上他那眼巴巴的眼神她也说不出什么重话:“那你想要我的意思是什么?”
江云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孟桃被气笑了:“……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傻了吗?”
“所以是说……你愿意成为我的道侣吗?”
“不然呢?”
“……”
风雪无尽,两相长久无言。
而此时的南州雪草地却是大雪漫天,刺骨冷风嘶吼着席卷,满目尽是望不到头的雾白的苍茫。
没有丝毫生机,没有丝毫活物。任何一株植物或是普通人出现都会被狂风暴雪搅碎,不止是身体,连灵魂都被这股风冲刷着,走着走着便愈来愈沉重,像是要就此沉入大地。
在一片白茫茫中,出现两个小小的黑点。
这是两个佛修。其中一个额心正有一点殷红,纵使身处险地,依旧一副慈悲面;另一个神色无悲无喜,无情无欲。
漫漫长途,两人从东州一路步行到了南州雪草地,却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到此时,原来忽然开口:“释空师父,前面原本有个小镇。”
释空看过去,只见一片雪白,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所谓小镇是搬走了还是被大雪掩埋了。释空神色不变,只是双掌合十,轻声念了几句经文。
原来看着他的动作,又问:“释空师父,您当年第一次进入须弥芥子时看到了什么?”
释空收回视线,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随口回道:“万象。”
生,活,死。木生,木活,木死;猫生,猫活,猫死;人生,人活,人死。千有与万苦。
原来:“那释空师父知道弟子看到了什么吗?”
“不知道。”
“空无,”原来看着他们离那个小镇遗址越来越近,微微一笑,“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所以入世看生看活看死,看到无有无苦、无有万苦、有有无苦、有有万苦。”
“想象中的人只是一道无情无义的影子,而万象中的人却会跪在你面前,那眼泪蓄满眼眶,那双手撑在地面上,他说他什么都可以给您只要您救救他的孩子;也或许他们根本跪不了,就瑟缩在污泥里,认识的不认识的全抱成一团,只在你干净的路过时偷偷看上一眼,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话音刚落,释空和原来同时停下脚步,看着雪地里那几具尸体。
他们或抱团缩在一起,或孤零零的躲在角落,身上落满了积雪而呈现和天地一样的白色。
两人无言伫立片刻,原来先叹息一声。
释空双手合十,低垂下头,又念起经文来,只是声音比之前急促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