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苦越说越有底气,这故事完全和随潇口中的恰恰相反,什么孩童崇拜、飒爽英姿都是假的,甚至鸡都不是自己抓的。
可随潇越听越镇定,眨着一双澄澈无辜的眼眸,直直望向季鹤听,语气坦荡:“师尊,师姐这番查证,恰恰佐证了徒儿的清白。”
赵知苦眉心一蹙,满脸难以置信,忍不住插嘴,“何来清白一说?”
“昨天师姐说我抓了两只野鸡,逗弄孩童,调戏寡妇,如今查证属实,鸡是村民家养的家鸡,并非山野野鸡;孩童是协助我除魔的助力;林大娘只是寻常待客,何来调戏之说?”
赵知苦被她这番歪理气得胸口发闷。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是偷懒耍滑、戏耍凡人,偏偏被随潇说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这嘴皮子越来越伶俐了。
“孩童与林大娘皆心生不满,对你毫无敬佩之意!”赵知苦忍不住反驳。
随潇神色骤然一正,语气肃穆端正,“我辈修士下山除魔,为的是肃清魔秽、守护苍生,本就是分内职责,绝非为了博取凡人敬仰、贪图虚名。”
赵知苦一时语塞,字字被堵在喉间,无从辩驳,只得硬生生憋下满心郁气。
她深深调息压下怒火,只觉每次遇上随潇,自己苦修多年的清念道心都会动荡不安,白费整日修行。
季鹤听熟悉两个徒儿的性格,从她们的对话中便还原了真相。
无非是随潇用“看魔眼”看出魔物在鸡棚里,但不想自己进鸡窝抓鸡,便骗了两个小孩去抓,大白天的,低等魔物畏惧阳气,伤不了人。
片刻静默后,季鹤听开口,声线清冷平直:“昨夜林家村,可还有魔物侵扰家畜之事?”
赵知苦如实作答:“再无半点动静。”
她今日一早再度赶赴林家村探查,昨日萦绕村落的淡淡魔气已然彻底消散,那两只家鸡,确为作祟魔物无疑。
可即便知晓随潇属实除魔有功,她依旧无法认同这般不守规矩、随性妄为的行事风格。
稍一思忖,赵知苦躬身沉声禀道:“师尊,师妹既已将清念心经修至六阶,按宗门规矩,应当下山入世历练,加入除魔队伍。”
世间魔物多为走兽妖物,可直接斩杀根除;亦有部分凡人被魔气侵染、迷失心智,修清念心法的修士,可净化其体内魔气,帮其重归本心、恢复神智。
可随潇元气修为停滞在元枰初阶,肉身孱弱、元气微薄,别说净化侵染深重的魔人,就连寻常低阶魔物,都难以抗衡。
“若是师妹执意无法精进元气,便不合宗门弟子修行规制,只能离开御极山、脱离师门。”
此言落下,随潇脸上的从容褪去,垮出一脸委屈。
她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落英满地的青石地上,伸手轻轻抱住季鹤听的衣摆,仰头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眸,语气可怜又急切:“师尊,徒儿不是无用之人,不要赶我走。”
她知晓宗门规矩,无法修行精进的弟子,若不愿彻底离去,可留在山门做杂役,依旧能留在山中旁听修行,只是再无师尊亲自教习传道。
季鹤听垂眸望着她,神色淡漠无波:“你不肯苦修元气,留在宗门,能做什么?”
随潇脑子飞速运转,连忙自荐:“徒儿会做饭,可以给师门众人烹制膳食。”
“宗门不缺掌厨之人。”
“但宗门缺能做出美味佳肴的人。”随潇急忙补补,“师门常年素斋寡淡,徒儿可以改善膳食,让师姐们安心修行。”
季鹤听依旧淡然:“不必。”
“那徒儿可以扫地清洁,保证让全宗门一尘不染”
“清扫为日常修炼的一部分,不需要专人专职”
随潇急得脑子发懵,向来伶牙俐齿的嘴,此刻竟想不出半点自己的用处。
她会做饭,却只做自己爱吃的口味;她能干活,却素来偷懒怕麻烦,前日明知鸡棚藏有魔物,都嫌脏乱不愿近身。
平心而论,如今的她,留在清念门,当真算得上一无是处。
万般无奈之下,随潇憋出一句:“那徒儿可以做宗门的开心果,逗大家舒心解乏。”
一旁的赵知苦终于忍不住开口驳斥:“你这是扰乱宗门清净。”
她并非刻意针对,随潇的随性妄为,确实与清念门的清修之道格格不入。
随潇绞尽脑汁思忖,宗门究竟需要什么?不仅是宗门需要的,也是她可以做到的。
倏然,她眼前一亮,灵光乍现。
“徒儿知道宗门最缺什么司职了。”
她抬首望向季鹤听,语气郑重:“宗门最忌情丝牵绊、俗世杂念。宗门姐妹朝夕相伴、日久生情,最易滋生私情,乱了道心、误了修行。”
“徒儿愿专职担任宗门防恋司职,巡查宗门、杜绝私情,但凡有师姐妹互生情愫、暧昧相依,我便及时劝阻拆分。定期宣讲清心戒欲之道,扼杀情爱萌芽,保宗门全员道心澄澈,不负清念本心。”
说完,她满眼期待地望着季鹤听:“我这个差事,可有大用?”
季鹤听静看她片刻,许是对她的话感到无语,又转头看向一脸震惊的赵知苦。
赵知苦万般话堵在嘴边,却硬生生忍住。
她怕再多言辞,会显得自己心性浮躁、易怒失态,只能压下满心错愕,尽量语气平和:“随潇,宗门尽是女弟子,何来谈情说爱一说?”
随潇摇摇头,“二师姐久居深山,不知外界风俗。如今凡尘俗世,女子与女子结亲相伴,早已是寻常常态。”
“师尊,在我看来,确实需要一人担任此等要职,若是有同门没事耍帅坐在树上吟诗,一跃下来英姿潇洒吸引了年轻的师妹,这可怎办?”
季鹤听眸光淡淡,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随潇心虚地摸摸鼻子,“我不是在说我,我没有吟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