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随潇这一招太过拙劣,正常人都能轻易识破,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
她放下顾虑,连忙催促:“宗师,我们入内详谈吧。”
不对,她发现,季鹤听在看完随潇的表演后,看她的眼神似乎冷了一些。
她后知后觉,哪怕季鹤听知道随潇是装的,随潇的目的依然可以达成。
随潇就是想要季鹤听对她的印象下降,认为她在欺负人。
可恶。
苏炽翎忿忿地看了眼随潇。
怀中的赛金刚无法察觉气氛不对,依旧欢快地重复:“不对,不对!”
伴随着房门轻轻合拢,隔绝内外。
门外的随潇瞬间褪去委屈落寞的姿态,身形利落起身,动作舒展自如,全然没有半点久蹲起身的头晕酸软,神色坦荡自然。
赵知苦一副早就看穿随潇的表情。
“你在师尊面前装是没有用的。”
随潇挑眉,“我装什么了?”
“你装可怜,师尊心知肚明,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破例让你入内,我们此番前来是为求证线索,不该肆意胡闹。”
随潇神色认真,理直气壮地辩解:“我这不是装模作样博取同情,只是在用无声的方式,抒发心底的情绪罢了。”
“……”
赵知苦无言以对,只得轻叹一声,转而问道:“那你现下打算做什么?”
随潇二话不说,侧身贴近门板,微微侧耳,试图偷听屋内的谈话内容。
“没用的。”赵知苦一眼看穿,“师尊行事缜密,定然会布下隔音符,你什么也听不见。”
随潇尝试片刻,耳畔果然一片寂静,没有半点人声动静,只得作罢。
门外等候无趣,二人便随口闲谈起来。
“你说苏炽翎为何对师尊这般热忱执着?该不会是见色起意,被师尊容貌气度吸引了吧?”
赵知苦摇头:“我倒是觉得苏炽翎只是单纯想要气你而已。”
随潇不相信,“你不懂师尊的魅力。”
赵知苦狐疑地看着她,“该不会是你对师尊见色起意,所以才觉得别人都对师尊见色起意吧?”
“不可能,实不相瞒,我进入清念门就是为了学习如何清心寡欲,绝情断爱,两年下来效果颇丰。”随潇自豪说道。
但看赵知苦的表情,就知道赵知苦压根不相信。
要是随潇都能说是清心寡欲,这世上就没有清心寡欲的人了。
“师尊是有特殊体质的。”随潇说道。
赵知苦佯装好奇,“什么体质?”
“师尊修的是无情道,身带特殊体质,修行途中本就情劫深重。世间诸多执念缠身之人,都会刻意靠近,妄图沾染师尊气运、扰乱师尊修行,成为师尊修行路上的阻碍。”
“简单来说,像师尊这种修炼无情道的人,注定是有一劫的,会有许多花花草草,试图沾染上师尊,阻碍师尊修行。”
赵知苦打趣:“所以你想说你是其中一株花还是草?”
“师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舌了?在清念门的时候你还不是这样的。”
这下轮到赵知苦不说话了。
于是她转移话题,“我看苏炽翎本性不坏,她针对你,多半是你们之间存有误会。她知晓你亲近师尊,便故意以此刁难,实则并无恶意。”
随潇满脸不解:“这有什么可气我的?我看着就这般像是依恋师尊的人?”
随潇挺直腰板,信誓旦旦地开口:“我向来公私分明、心性通透。我这般处处留意、时时避让,皆是为了护住师尊修行大道,甘愿做师尊背后斩断烂桃花的无名之人,默默付出、不求回报,一心只为成就师尊大业。”
赵知苦听得无言以对,脚趾默默在鞋内蜷缩,终究只是无奈敷衍:“行行行,就当你说的都是真的。”
赵知苦没想到随潇还惦记着这个身份。
“总之我以我的火眼金睛,看透了苏炽翎对师尊不怀好意,若她真是要气我才故意假装亲近师尊,那我就要反将一军,抢了她最珍视的鹦鹉,让她自食恶果。”
话音刚落,紧闭的客房房门忽然被人从内拉开。
苏炽翎立在门口,面色沉郁、眉眼含怒,直直盯着门外的随潇。
季鹤听静立在她身后,神色淡然,眼底藏着浅浅无奈。
被人当场抓包背后议论,随潇脸上没有半分尴尬慌乱,依旧坦荡从容。反倒是一旁的赵知苦,窘迫得手足无措,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师尊,你们这么快便谈完了?”随潇语气轻快,笑意纯良。
苏炽翎护着怀里的宝贝鹦鹉,生怕随潇抢走了。
“随潇,你说话声音大到我们在里面根本谈不下去。”
她咬牙切齿,笃定随潇是故意在门口说这些话来干扰她们的对话,目的是报复她不让随潇进去。
随潇故技重施,后退几步,后背重新抵上墙壁,“我方才只是正常言语闲谈,并未刻意喧哗。若是你不喜听闻,我自行离开便是,绝不打扰。”
说罢,她弓着脊背,转身离去,背影孤寂落寞,一步步走下楼梯。
苏炽翎看着她这番模样,终究是扛不住这份刻意营造的压抑氛围,“行了行了,你们都进来吧。”
随潇慢悠悠转身,脸上依旧挂着挥之不去的悲情落寞。
赵知苦早就看不下去了,连忙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用眼神悄悄示意她目的已经达成,不必再继续演戏。
随潇却轻轻挑眉,用眼神回应师姐——自己只是随心抒怀,从未刻意演戏。
途经季鹤听身侧时,她还特意微调姿态,将最楚楚可怜、温顺乖巧的侧脸角度,稳稳展露在季鹤听眼前。
三人陆续走入客房,苏炽翎回身立在屋内,冷冷警告:“你不许开口说话。”
随潇乖巧点头,一副全然听话的模样。
这模样落在季鹤听眼中后,眼神沉沉。
屋内陈设简单朴素,随行行李寥寥无几,入目可见的大多是喂养鹦鹉的物件,精致毛刷、专用鸟粮、清水玉碗等,整齐摆放在桌案之上。
圆桌旁摆放着四张木凳,随潇正准备顺势落座在季鹤听身侧,苏炽翎却抬手一指墙角,“你这般喜欢靠墙而立、蹲坐角落,便继续待在那里吧。”
随潇毫无异议,乖乖移步至墙角,依旧保持着柔弱温顺的姿态。
赵知苦见状,索性迈步上前,陪着随潇一同站在墙角。她心底暗自辩解,她并非心软怜惜随潇,只是坐在桌前无所适从。
苏炽翎收敛怒气,看向端坐桌前的季鹤听:“宗师,我们继续方才的话题。我此番前来中都,起初本是只为游山玩水、散心游历。”
季鹤听收回投向角落的目光,倾听苏炽翎的话语。
这边苏炽翎刚开口诉说,角落的随潇不是安分的人。
既然被禁止开口言语,她便默默从随身斜挎的布袋中,掏出一截炭笔与几张轻薄素纸。
她将素纸平整铺在干净的地板上,俯身低头,握着炭笔静静书写起来。
赵知苦满心好奇,俯身凑近。她素来知晓随潇随身带着各类古灵精怪的小物件,纸笔却是第一次见。
炭笔摩擦地板的细碎沙沙声,清晰回荡在空气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吵闹。
季鹤听眸光微动,再次抬眸看向角落的随潇,赵知苦贴得随潇很近,两人脑袋都快凑在一起。
苏炽翎只觉额头青筋隐隐跳动,心头怒火翻涌。这个随潇无论身在何处、有无话语权,都绝不会安分半分。
她豁然起身,椅脚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正在地板上写字的随潇感受到阴影的扑来。
俯身书写的随潇只觉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抬眸便看见怒气冲冲的苏炽翎。她视线轻轻偏移,看向安然端坐、神色好似不悦的季鹤听。
苏炽翎质问:“你在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