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惟良故意的停顿,目光从方惠兰的脸上往下移,经过她豆绿色的旗袍领口、袖边绣的兰花,然后落在她露在外面的小臂上。
那两片紫色的药膏在杭绸的映衬下格外醒目,颜色正在慢慢变暗,从紫红变得有些发灰发土,像她刚从哪个泥坑里爬出来蹭上去的印子。
“冰雪聪明。”江惟良笑得更温和了,他抬起手在鼻子前面虚虚地扇了扇,像在驱赶什么气味,“妹妹你可是从泥地里刚滚过?”
方惠兰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脸上的笑僵住了,嘴角一点一点塌下来,耳根开始发烫,烫得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方惠兰恼羞成怒地跺了一下脚,皮鞋底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她指着江惟良,手指尖抖了抖,想说什么,又闭上嘴。她往前冲了两步,伸着胳膊一把推在江惟良肩膀上。
江惟良虽然和她差两岁,身高却差不多。他又生的瘦弱,被方惠兰一用力,轻松摔倒在沙发上。
后背装上去的质地柔软,摔上去并不疼,客厅中却瞬间安静。
蒋莉和江磊都没说话,方惠兰喘着气,瞪着他。
江惟良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一些,狭长的双眸中满是意外与愤怒。
方惠兰“哼”了一声,仰着下巴,转身噔噔噔地跑上了楼,旗袍下摆在她小腿上甩来甩去。
她跑到二楼拐角处时回头看了一眼,江惟良坐在沙发上,眼睛紧盯着楼上。
旁边江磊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他抬起头来,冲江磊笑了一下,表现地大气又不在意。
方惠兰收回目光,快步走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心跳还没平下来,怦怦地撞着肋骨。
方惠兰抬起自己的胳膊看了又看,那两片药膏确实难看得很,她咬着下唇,用指甲尖轻轻抠了抠膏面的边缘。
窗外蝉还在叫。
楼下的动静她听不到,一个下午,蒋莉什么话都没对她说,方惠兰心里隐约忐忑着。
临近傍晚,怕被责罚,她悄摸溜到方家去了。
方惠兰想到当初的自己,忍不住笑起来。和江惟良的第一面很不愉快,后来她一直挑衅,起初江惟良不甘示弱,回回都打个平手。
后面江磊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方惠兰在挑衅他,江惟良红着张脸,笑容温和地说:“锦珺妹妹,我跟你道歉,哥哥错了,对不起。”
方惠兰一脸蒙,她指挥着管家爷爷,用水管把江惟良浇了一头水,怎么反过来向她道歉。
方惠兰防备的看四周,仰着下巴,脆生生地问:“你这次准备用什么计谋?”
江惟良抹了把脸上的水,清隽俊秀的五官泛着薄红,淡粉的唇瓣一张一闭:“我承认锦珺妹妹你很厉害,不该和你对着干。”
方惠兰没有别的想法,只有对敌人服从的兴奋。
她“哦”一声,在院子里跑起来,嘴里喊着赢了赢了。
那晚的江惟良发起高烧,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告诉蒋莉:“不怪锦珺妹妹,是我不小心洒一身水。”
两人在蒋家发生了什么,蒋莉不可能不知道。
她拍拍江惟良的手,轻声安慰:“阿姨会好好教导妹妹,这次委屈你了。”
方惠兰触及到蒋莉坚定的目光,膝盖突然地软了一下,她一步一步朝江磊挪,“叔叔,救命啊。”
蒋莉拎着她的衣领,江磊手拦住了。
方惠兰趁机溜走,爬上江惟良的床上,对蒋莉喊着:“妈妈,他都说了不怪我。”
“你还敢欺负他。”
方惠兰眼一转,伸手握住吊瓶垂下的输液管,威胁的说:“我没有欺负他,妈妈你饶过我这回吧。”
她扯高声音,“舅舅,外公,外公,快点救救锦珺。”
一听她又叫救兵,蒋莉气的不行,而江惟良的手背已经回血上涌,脸色煞白,方惠兰还抓住不松。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蒋锦珺,快给我松手下来。”
方惠兰迅速松开手,“妈妈我听话松开了,不能打我。”
“蹭”地一下,她溜下床,躲在拄着拐棍的老人身后。
蒋莉见父亲过来,不再多言,先叫了医生来看。
有她外公护着,方惠兰不痛不痒地挨了几句训话。
但江惟良那天受了罪,本就体弱,淋了水,挂水又被捏住管子回血。
他在床上躺了四五天,方惠兰自己心里过不去,不好意思道歉,硬邦邦地对江惟良说:“我同意你投降了。”
江惟良虚弱的扯出个笑容,“谢谢锦珺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