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这具身体的头发长这么快。”她边说边走到洗浴间,撩开刘海将义眼带上“赤珠霞,头绳。”
“自己过来拿。”赤珠霞还在调试医疗舱的一些细节。
“帮我绑~机械手指会夹头发。”她边说边拉着赤珠霞的肩膀来回晃。
“好好好,我还要八分钟,你先把衣服换上。”赤珠霞被她晃的受不了,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实验服,指了指角落里的衣服袋。她决定回去后就开始研究仿生皮肤。
秀站在休息室的穿衣镜前,微微侧过身,打量镜中的人。
三号体又长高了点,现在应该有160了,身形细瘦却不显单薄,深灰色的宽松卫衣遮住了左臂机械关节的轮廓,黑色阔腿牛仔裤的裤脚自然垂落,完全看不出右腿的义肢。她戴了一双薄薄的黑色手套,把机械手指的接缝和金属质感全部藏住。义眼已经完全融入表情,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异样。
赤珠霞忙完给她扎了个低马尾,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义眼微微闪着光,和另一只正常的眼睛几乎看不出区别。
“好了。”赤珠霞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遍,难得地点了一下头“看不出来。”
秀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抬手摸了摸耳垂,三号体没有耳洞空落落的,让她有些不太习惯。但整体来看确实像一个普通的、十五六岁的少女,那张脸除了那双明亮的绿眼睛,和六号体几乎如出一辙的轮廓。
她转过身朝赤珠霞眨了眨眼“走吧。”
两个人沿着B5的走廊往电梯方向走。秀走在赤珠霞身侧偏后半个身位的位置戴上兜帽步伐比平时轻快一些,机械义肢在裤管里运转得极为安静,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踝关节处传来的极其轻微的液压反馈。
电梯在一楼停下。
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有人正站在那里。佐藤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正低头翻看,听到电梯声响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赤珠霞身上然后自然地移到她身后那个更矮的身影上。
秀在那一刻做出了反应。
她微微低下头往赤珠霞身后缩了半步像是在躲避陌生人的视线,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了赤珠霞的衣角,像是不太习惯与陌生人打照面的少年人特有的局促。
佐藤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了。他朝赤珠霞点了一下头“赤珠霞小姐辛苦了。”然后侧身让开走廊,没有多问和看一眼。
赤珠霞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带着秀从佐藤身边走过。两个人步伐都维持着从容不迫的节奏,直到拐过走廊转角,秀才发出一声像是憋了好久的气音。
“他刚才盯着我看了大概一秒半。”
“正常。”赤珠霞的声音依然平稳“一个不认识还看不到脸的新人出现在据点里他不多看两眼才不正常。没有追问就是默认了你是跟我一起的人。”
秀点了点头拿下帽子,把垂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完整的侧脸。两个人走出据点侧门的时候,巷子里那辆深灰色轿车还停在原地。两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秀脸上的时候,动作极其明显地在原地停了一下。
“……秀?”松田阵平端详了一会“你这样子……动起来和六号体更像了。”
秀站在他面前,仰着脸让他看清自己的样子。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个尖牙“怎么样,可爱吧。”
松田阵平盯着她看了两秒,别开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冷淡的调子“可爱可爱。”
秀笑了“小阵平你这句话好像夸得不太情愿。”
“我夸人了还不满足?”
“满足,当然满足。”夜見透的笑声在车厢里响起来“小阵平夸我好看,这够我开心一整天了。”
萩原研二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看到秀的脸也笑出了声“小時,不,小秀,你现在这个外形和六号体站在一块儿的话,说你们是姐弟我都信。”
“本来就是同一张脸,只是放大版。”秀走到车旁边,拉开后座的门,回头看了赤珠霞一眼“吃饭,吃饭,eat,eat!”
三个人有点好笑地看着这个突然亢奋起来的小鬼,算了,今天就由着她吧。
汽车驶向月华,而同一时刻,在大阪据点的办公室里,佳美娜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她写了几行,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清晨的天空后合上笔记本,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串不需要存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BOSS,梅斯卡尔今天换用了三号体,去向不明。随行人员包括赤珠霞和那两名警察。”
“三号体。”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电子处理有些失真,尾音微微上扬。
“监控显示梅斯卡尔把月鳥時雨的身体留在了B5,对外宣称‘技术工作’。用三号体和赤珠霞从B5上来,医疗舱已在今早十点由后勤人员搬运至B5,整个过程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赤珠霞的报告里带三号体出来是为了测试身体状态,只要他们不利用那些身体做越界的事就没必要干涉。”
“明白。另外观察到梅斯卡尔对两位警察的信任度很高,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已经被完全纳入了她的安全范围,三人的互动模式与普通的保护者关系有明显差异。梅斯卡尔对待两人也具有明显的依赖性,萩原研二对我的接近已经产生明确的防御甚至抵触姿态。是否需要处理。”
BOSS的声音依然平缓“不需要做任何额外的事,维持现状。具体什么情况你不用操心,做好你的分内事就行。只要不触及底线,就任由他。他用的那些身体只能在组织基地里维护和充能,跑不掉的。一个没有过去,在所有身体上都装了芯片才能活下去的人无论走到哪里,最终都要回来。”
电话挂断后佳美娜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梅斯卡尔对组织的依赖是物理和心理双重性,不可剥离,是最不可能背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