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怎么会有蛇!
宋杳吓得连连后退,直到肩背撞上冰冷的峭石,再无半分退路。
慌乱中,她急忙脱下身上外衫,胡乱地朝蛇头罩去,双脚踩住外衫,不让毒蛇挣脱。
紧接着,她敛声屏气拔下银簪。
没想到霜降为她挑的绾发簪,此刻却成了救命的利器。
毒蛇在衫子里剧烈挣扎,她也害怕不已,但还是咬着牙,逼自己感受手下的动静。
等蛇头倏然窜向衫子的瞬间,她手腕一沉,将银簪狠狠扎进了蛇头。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蛇身瘫软,不再动弹。她才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望了眼身后之人,蒋为蜷在阴影处,不吭声。
宋杳面上虽冷静,手却抖得控不住,她拔下簪子,嘶哑安慰:“没...没事,已经死了。”
蒋为坐在石上,手掌几欲按上腰间短刃,又松开,最终只是静静看着。
以为她会尖叫崩溃,会开口求助,会吓得四窜,可都没有,她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你不怨我没帮你?”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怨?”宋杳将簪子随手在草叶上擦了擦,才彻底转过身,认真打量起身后人。
这蒋为一看便是贵公子出身,素来养在府中,恐怕连蛇都没见过,说话都文绉绉的,靠他帮,那她早被蛇咬死了。
但人家毕竟还坐在这,话也不能说得太直白了。
“倘若今日你不在,我总不能就这么被咬死去,况且人皆有畏惧之物,我为何要怨你。”她收下那点后怕,丢了个笑给他。
蒋为是奉命前来刺杀,此刻她身陷绝境,正是最好的时机,可他却没有半分手起刀落的念头。
看着她浑身泥污,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模样,心头那层为使命筑起的硬壳,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缝,好像有什么涌了进来。
那点坦诚与坚韧,像几颗石子抛在湖面,激起圈圈涟漪。
外头雨不知何时停了,洞内只剩两人微促的呼吸。
破云而出的光线透过藤蔓洒在她微乱的发间,沾着泥点的衣摆被照得柔和,连带她指尖那支染了薄血的银簪,都泛出一点细碎的光。
宋杳微微仰头去接那点光亮,他就坐在阴影里看着她,方才那点因她坚韧而生的触动,被这束光一照,变得更加清晰滚烫。
她跟别的闺阁女子,似乎也不大一样。
蒋为慌忙移开目光,声音比平日更轻了几分:“雨停,他们该寻来了。”
宋杳没察觉他心底翻涌的情绪,只望着那束光轻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外衫,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泥污。
——
没过多久,洞外便传来了护卫的呼喊声。
众人七手八脚用藤蔓将两人拉上山坡,宋杳一身泥污,鬓发散乱,手肘的伤口还在渗血。
护卫们一拥而上,急声询问安危,霜降更是扑过来,抱着她的胳膊,哭得眼眶通红:“小姐,对不起,是奴婢没护好你!”
宋杳还是像以前一样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不怪你,是他们太狡猾。”
而方才那伙假扮农户的绑匪,早已被蒋为带来的亲信控制住,一个个按倒在地,双手反绑。
头目抬眼看向蒋为,眼神示意他做下一步指令。
按照原计划,此刻应该直接下令“乱民拒捕,格杀勿论”,将这些绑匪全部灭口。
再把所有脏水泼到流民身上,死无对证,彻底掩盖刺杀的真相。
蒋为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众人,却只平静开口:“不过是灾年饥民作乱,不必赶尽杀绝。押下去交由地方官处置,仔细审问,莫要冤枉了人。”
头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突然改了命令,也不敢多问,只得应声带人押走。
回去路上,霜降一个劲地自责,又痛骂饥民不知好歹,宋杳握紧她的手摇摇头:“那些人出手利落,步法稳准,跟我们那天所见的农户根本不是一类人。”
“那小姐意思是...”
“是有人蓄意谋害,但我现在也没法确定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手。”
“那状纸还递吗?”霜降担忧地问道。
“递,当然要递。”宋杳掀起车帘,看向外面狼藉的模样,“今日之事倒是让我明白,坐以待毙就是等死。
爹爹说的没错,仅凭我们,改变不了什么,但我们可以找能改变的人。”
她将状纸递给霜降,语气郑重:“你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亲信,快马加鞭,将这封信送到三法司刑部裴侍郎手中,他,自会有法子。”
她也不知道裴蘅是否有办法,可梅雨虽寒,也总有放晴的一天,孟槐安不在她只能寻他了。
霜降接过那封被揉得皱巴的信封,擦去上面粘住的泥印,认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