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云澜两眼一黑。
当年决定只让厉恒接受一半传承,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五分钟后,在鱼所有家人的见证下,厉恒把藏在衣柜里的睡美人鱼抱了出来。
被“看见”的那一刻,隐匿术随之消散。
阮知遥面无表情地接过自家这条不省心的小鱼,然后一巴掌拍到了鱼的小屁股上。
所有人喊破喉咙都没喊醒的鱼这才时茫然地睁开了大眼睛。
他看了看抱着自己的爸爸,又看了看周围的家人们。
所有人与妖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但没有一个称得上愉快。
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鱼抢先一步委屈地瘪起嘴巴:
“爸爸,我好像梦见,你打我了~”
阮知遥冷冷道:“那不是梦。”
鱼:呜?
趁阮知遥训孩子的当口,厉云澜和厉恒传音:你刚才用的是龙魂印记?
不是,不是,快告诉他不是……
厉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连龙魂印记都认不出来了?
厉云澜牙关一合,发出了类似金属相撞的声响:什么时候下的?
厉恒很无所谓的语气:记不清了,两年多前吧。
“……”
“…………”
“………………”
厉云澜用力抓了把头发,低声咒骂:“老子这条命迟早被你这个不孝子害没!”
他一把拎起厉恒的领子:“传承过段时间再说,今天先回去。”
厉恒皱眉:?
两条龙偷偷从人群中钻了出去。
刚松一口气,一抬头,对上了阮堇棠瘦弱的身躯。
阮堇棠微微歪了歪头:“怎么就急着走,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们呢。”
厉云澜看阮堇棠脸上一丝笑意也无,就知道大事不好。
大脑中警铃疯狂作响,厉云澜艰难扯出一抹讪笑:
“这种小事,都是身为邻居应该做的。”
阮堇棠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抹掉。”
厉云澜难得心虚,声音低不可闻:“抹不掉。”
阮堇棠掌心翻转,锋利的指甲若隐若现,长发和瞳孔也在顷刻间转为粉色,细条条一道身影站在那,却给人带来一种周遭的天地都在以她为中心坍缩的压迫感:“死了,就抹掉了。”
厉云澜眼皮一跳,发现阮堇棠真起了杀心,将厉恒护在身后:“棠姨,真抹不掉。”
认识了上万年了,阮堇棠是知道厉云澜的。
他宁可死,也不会喊这声姨。
眼下喊了,是服软,也是示弱。
但如果阮堇棠不吃这套……厉云澜半垂的眸中闪过一丝狠绝。
“哥哥?”
被爸爸训了一通,保证了再也不随便用小妖术的阮瑜眼角挂着泪泡,牵着巫溪的手路过此处,看到厉恒他们后,停住了脚步。
鱼完全没看出两个妖族最强者之间微妙的气氛,惊喜地跑了过来:“伯伯,哥哥,你们怎么在这?”
厉云澜用余光扫了阮堇棠一眼。
阮堇棠虽然没有收回指甲,但气场已经平静了下来,想来是怕吓到某条胆小的小鱼。
厉云澜不敢把厉恒推到阮瑜身边,怕厉恒走到半路就被阮堇棠出手给弄死,只冲着阮瑜笑了笑,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回道:“你哥来找你玩的。”
阮瑜便眼睛亮晶晶地问厉恒:“哥哥想我了嘛?”
厉恒垂眸,突然用力捏了下鱼的小脸。
等鱼疼得把眼角的泪泡彻底掉下来,周遭的气氛也骤然变得风雨欲来时,厉恒松了手,拇指一抬,揩去鱼的泪,将化成的珍珠攥在了手里。
厉云澜:“……”
儿子,不愧是你。
都这种处境了,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挑衅。
阮瑜捂着小脸,有点点委屈,但不多:“哥哥,你是想要小珍珠了嘛?”
厉恒:“嗯。”
阮瑜就从兜兜里掏出了两三颗小珍珠。
他最近这几天哭的不多,这两三颗,还是早上刚睡醒,打哈欠的时候掉下来的。
阮瑜把它们都给了厉恒。
厉恒也都收下了。
厉云澜趁热打铁:“你看,棠姨,两个孩子玩的多好?有些时候事情虽然是那么个事情,但也有可能是出于好心嘛,就像今天,这不就是一个好结果吗?而且它就是一个小小的联系,其实并不能代表什么,就算今天它是这么个用途,或许再过几年,它又是另一个用途了,可能用得非常广泛了,随随便便哪里都能用了,朋友,亲人……都有可能嘛。”
刚凑过来的裴正泰听得云里雾里:“你港咩啊?”
厉云澜拍了拍他的肩膀:“裴叔,你跟棠姨说说。”
裴正泰:“?你今日食错药啊?”
以前不都老貔貅,老貔貅的喊他?
阮瑜也终于发现了自家外婆的不一样,啪嗒啪嗒跑过去牵起了阮堇棠的手:“外婆,你的指甲长长了~”
阮堇棠轻轻地嗯了一声。
阮瑜:“不剪掉嘛?”
阮堇棠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不用剪。”
话音落,她削铁如泥的长甲缩到了正常的尺寸,只余粉发温婉地盘在脑后。
阮瑜仰着小脑袋看了会阮堇棠,害羞地露出了一副甜甜的笑容,夸赞道:“外婆,好漂酿~”
阮堇棠终于笑了,弯腰将鱼抱进怀里:“刚刚是不是被爸爸打小屁股了?”
鱼语气瞬间委屈:“嗯~外婆,揉揉~”
真能撒娇。
偏就吃这套的阮堇棠笑着给他揉了揉,顺便抱着鱼离开了。
……
厉云澜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果然还得那只小崽出马。
厉恒:“不走吗?”
厉云澜:“?”
他低头:“去哪?”
厉恒盘了盘手中的小珍珠,提醒他:“传承。”
厉云澜:“……”
他无言片刻,似叹似赞:“行,儿子,你是个做大事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