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当真要往后院去唤人。
“算了。”徐准忍着身上那点痛和酸溜溜的鼻子,只接过小厮手中的木剑,却没去捡那些珍宝一样保存下来的宣纸,“我回院子了。”
徐准没再出门,合衣裹在被子里,亮堂堂的满月月光穿过庭院晒进屋子时,她没动;
廊下水果丫头们悄声嘀咕着“哄出来便是”时,她没动;
直到那个让人鼻酸的罪魁祸首进门时,她也忍住没动。
“睡了?”
烛光影影绰绰的照透眼皮,徐准捏紧被子边缘,努力将呼吸放得轻一些,再轻一些。
来人近前,坐在了她的床边,扯了扯露出半个小臂的袖口:“这衣服是去年的?”
“是六月送了主君的尺寸去做的,送来的时候还是合身的,放到今日拿出来才发现小了些。”回话的是春杏,似乎是她在掌灯,说话间烛光跟着摇晃。
“长得这么快?”
“主君这个年岁的孩子正是贪长的时候,除了衣服,鞋也常有,做的时候大小正好,等做好了穿上又有些不合脚。”
“长得这样快。”来人又重复了一遍,呼吸间带着玉兰花香凑近,温热的触到阿准手心发热的伤口,半晌没再说话。
良久,她似乎叹了口气:“灯便放在床尾吧,那些桂花糖防着点,别让她一次吃太多。”
“是。”春杏应声。
行走间衣料一阵细簌,待到屋子里恢复安静,阿准睁开眼睛,翻身平躺下来,她没有别的动作,只垂眼看向床尾——
那盏“灯”便挂在那里,圆圆的身子尾巴,两只长耳朵上还挂着桂花枝,是只兔子纸灯。
徐准认得那盏灯,那是颂昌府最有名的焦家灯摊的花灯,每年都得提前半个月加钱预定,才能得一盏。
去年中秋她在何君那儿见过。
这盏灯像是一颗坏枣,阿准吃到过这样的蜜饯,看着同其他蜜饯没有区别,可吃进嘴里酸溜溜的泛着苦。
徐准瘪了瘪嘴,猛地翻身,堪堪赶在冬柿迈进门前一把掀起被子,将自己蒙了进去,不让自己的一丝一毫被那灯照到。
“……昨日可热闹了,你看,这是厨房送菜的小哥带进来的,说是只有一对呢。”蔓蔓从袖袋里掏出一对缀着蓝绿色石头的耳环,果真是没见过的稀罕物。
宽宽双手接过那对耳坠,挂到自己耳朵上比量着甩了两下:“他是只给蔓蔓姐一个人买了吗?”
“当然了,”何蔓蔓伸手从宽宽耳朵上摘回自己的宝贝,小心翼翼戴上,“他都说了只有一对,肯定只有我一个人有啊,好看吧?”
宽宽点头,何蔓蔓肤白脸小,这对耳坠一衬更是肤如凝脂。
管它是不是唯一一对呢,戴着好看最重要,宽宽真心实意地点头称赞:“好看。”
“确实好看。”徐准冷不丁的插进来,坐在廊下的两个娘子重心一个不稳便要摔下花坛去。
万幸这些日子的沙袋没白提,阿准一手宽宽,一手蔓蔓,扯着两人的袖子一把将人拉了回来:“嘘,轻声些。”
“主君?”蔓蔓惊魂未定,紧紧抓着阿准的手,下意识转头看向廊下的沙漏,“到休息的时辰了?”
阿准摇头。
“那您……”
蔓蔓话没说完,便见阿准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鼓囊囊的荷包来,气势恢宏重重落在三人中间,声音却诚实的弱下去:“老师睡了,我要去逛集市。”
“好啊,蔓蔓姐方才还说集市热闹呢。”
“宽宽!”何蔓蔓眼睛瞪得老大,一记眼刀教训完小的,又转头看向中间的,“主君,您要逃课?”
“对。”迎着蔓蔓的目光,阿准理直气壮。
“主君,您要逃纪娘子的课?”
“对!我不止逃老师的课,逃师傅的课,我还要翻墙出府!大把挥霍!”
徐准眼睛亮晶晶地晃着那只钱袋,一只脚踩上坐槛。
偏生旁边的路宽宽还跟着喝彩:“大把挥霍!”
“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