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要想太多。
沈礼真这样不断在脑海里催促自己想接下来要做什么,
至少是绝对,不能停在这里。
他艰难地强迫自己迈动步子,先回到自己的休息室。
熟悉的门打开,他走到卫生间,低头搓洗这自己的手,他照了一下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耳根有些微微发红,
估计是太紧张了。
他的脖颈处之前被银色发丝蹭过的地方甚至还在微微发烫。
男人伸手接水,把水洒到自己之前被蹭过发烫的脖颈处,水流的冰凉冲过那里,连带着把他的黑色发丝浸湿。
他洗完脖颈上的被接触的地方,心里有什么东西仿佛被悄然放下,然而被触碰的那里却似乎仍然发着一些微热。
他回到床上,坐在床边,垂眸,看着手腕上绒毛,绒毛上面很热,同时也让人感觉到不适的麻痒,真让人觉得不舒服。
沈礼真尝试着用大拇指和食指扣着那处的绒毛,试图让自己稍微好上一些。
左瑾年估计还会叫他去做一些其他的任务。
还有,今天的任务的汇报还没做。
以及那个银灰色头发,对他笑眯眯的那个少年。
沈礼真的思绪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瞬,然后逐渐聚集起来。
他无意识扒着一会儿手套那块绒毛的地方,蹙眉着,还是脱下了手套。
不太舒服,待会再戴。
任务完成了,不知道左瑾年的好感度提升了多少。
沈礼真主动出声:“系统。”
系统主动应声道:“在。”
“好感度多少了?”
“60。”
没变?
沈礼真微微蹙眉,手腕那处虽然脱下了手套,可是似乎仍然残留着让他不适的感觉,他握住那只手腕,攥紧,磨了磨,试图压住那种恶心又奇怪的灼热感。
怎么回事?
左瑾年为什么不加好感了?
是他哪里没做好吗?还是好感度卡在瓶颈期了?
沈礼真仔细思索他做任务的全过程,忽然,一个银灰色的发丝在迷雾中一闪而过,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眸。
是裴慈的原因吗……
反派难道知道了裴慈出现在那个星球上过?
还是以为自己偷着把裴慈放出来了?然后还瞒着他,所以在守株待兔等自己交代吗?
不一定。
这完全不合理。
沈礼真食指和大拇指无意识地磋磨着,试图从中理出一些思绪。
按他这些年陪伴在左瑾年的经验来说,反派要是第一时间知道这个监笼根本困不住一个战斗狂疯子,绝对不可能一点动作都没有。
左瑾年不会是那种把脑袋悬起来的人,他只会采取对他明确有最大利益的稳策。
还是……
沈礼真的心一沉,喉咙仿佛生吞了一块秤砣一样,胸腔像是灌满了无尽的海水一样,沉重又闷痛。
左瑾年不会在等他主动汇报吧。
不行。
沈礼真站起身,垂眸扫了一眼那副手套,黑色皮质在冷光下折射出奇怪的光芒,他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其中被咯得不舒服的手腕,然后低下头开始重新穿上手套。
一个决定在他心中成型,按住了那份游移不定的心焦和烦躁的痛感——
先去找左瑾年试探一下,
至少要了解一下任务目标的好感度为什么卡住在这里的原因。
绝对不能停在这里。
沈礼真迈动有些僵硬的双腿,同时肩颈也在做下决定的这一瞬间立刻绷直,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出了休息室。
仍旧是和往常一样的巡逻的人,仍旧是往常一样的对他的行礼
沈礼真一瞬间略过这些人,眼神有一瞬的游离,他眨了眨眼,重新集中精神。
他绕了几条路,走到左瑾年的办公室,进去了。
左瑾年笑着看向他,似乎心情有些不错,那双墨蓝色的眼眸难得的带了几分温柔和笑意:
“怎么了?”
但沈礼真面无表情,同时用手指大指甲狠狠揩向手心,刺痛促使他认清现实:
反派瞧着似乎还没发觉到主角可以肆意在外面乱逛的事实。
这对他有利。
他照常汇报了日常的工作进展,包括昨天的星球事件,当然,他刻意省略掉了有关主角的事情。
左瑾年注视着他,这沉甸甸的视线几乎要把沈礼真压入地底。
沈礼真的精神高度紧张,他的喉结时不时滚动一瞬,不知不觉间,手心已经多出了好几处白色的痕迹,甚至还有微微的刺痛。
男人努力无视这种视线,硬着头皮汇报下去,声音回荡在阴暗的空间,有一刻,沈礼真甚至怀疑自己是到了地府,而不是异世界。
胸口那种堵塞的感觉越发沉闷,像是吸了水的棉花逐渐被冰冻,冰出来的棱角把他的喉咙割得四分五裂。
直到他说完,他仍然还有一种漫长的不确定的感觉。
左瑾年轻轻地在他面前站起来,然后靠近他。
沈礼真控制住自己想要退后的冲动,保持着面不改色的表情,感受到领口处被细微拽了拽。
应该是反派在给他整理领口。
男人后知后觉到,
又是这样。
先让他去做这种事然后故意给他一点甜头。
不,别想了。
沈礼真不允许自己走神,
这太危险了。
左瑾年似乎是捕捉到了沈礼真那一瞬间的不自在,向后退了几步,从微笑变成了冷漠的命令的神色,像是骤然在两个人之间劈下了一层无人能越过的深渊:
“我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我们需要扩充新的血液了,需要你去几个星球招收一些人,和往常一样做就可以,我相信你。”
果然。
又是新的任务。
反派总是这样,不断地向他抛来新的,源源不断的任务,似乎是在测试他发底线,也许是在把一个器物用到极致。
沈礼真的睫毛微颤着,他不能在左瑾年的面前展现丝毫的疲惫,因为他是左瑾年手里最好用的刀,刀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用就好了。
在他的大脑后知后觉到这种关系时,仿佛,他的心脏仿佛早就被一个生锈的钉子嵌入了进去,现在才一闷一闷地抽着疼痛。
他咬紧牙根,提高警觉。
不要展现那些疲惫,不然这会被反派误解为不服从。
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去看左瑾年的表情,听着左瑾年的命令仍然也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早就被磨平了一切。
左瑾年注视着这个男人,
他的眼眸里仍然是那副冷淡但是似乎有些复杂深色的眸子,拍了拍沈礼真的肩膀,加了一句:
“要是累的话,可以跟我说,活可以给别人去干,毕竟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沈礼真忍住想躲开的冲动和胃部的反呕感,手不断攥紧:“不累。”
不能被取代,
绝对不可以前功尽弃。
他控制住自己的视线全程没有越界,维持住半低头的姿势。
对面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安静的弦如同无声的刀在刮磨着男人的脖颈,那种全部器官几乎紧缩成一块的扭曲痛感要把沈礼真全都压扁。
按理来说,他的目标是确认反派不知道主角能自由移动的这件事,
同时试图找出为什么好感度卡在60的原因,
原因暂时没有找到。
但是按照原著里裴慈无视一切规则的性格,反派迟早会发现主角乱逛。
所以他得提前先做好打算。
空气安静了许久,沈礼真才隐约听到对面的人发出的声音,这声音和平常一样,但是又似乎散发着一股艳丽腐朽的气息,让他瞬间提高了警惕。
“裴慈,怎么样?”
沈礼真努力保持表情不变,垂眸,放低语调,应声道:
“还可以。”
左瑾年注视着面前这个男人了一会儿,然后又抽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眼神里好像是罕见的复杂,似乎还带着一丝隐约的闪避,像是要追杀兔子的狐狸反而缩进了兔子洞里,十分古怪,违反常理。
“嗯。”
裴慈的话语顿了一下,然后随后说了一句,似乎是在关心沈礼真:
“这次的任务,不用太赶,可以休息一下再去做。”
沈礼真此时的心情反倒是像是说不出的有些复杂,他的手腕处那里又开始不适,甚至是发着烫,他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摁一下那个手腕。
不舒服。
可是,
左瑾年还在这里。
这个念头出现在沈礼真的脑海里,立即压抑住沈礼真的全部念头和行动。
男人只是视线短暂往下迅速瞥一下手腕那里然后立即收回看向左瑾年。
沈礼真不想让左瑾年发现他的不对劲儿,他仍旧是快速地应声,试图对视来把左瑾年的注意力继续吸引到他的这里来:
“是。”
但是左瑾年似乎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动作,视线瞥了手套一眼。
沈礼真心立即绷紧,那一瞬间的心脏上的钉子仿佛扎得更深,从胃部反扑上的反呕感和喉咙的撕裂感几乎要把他撕成两半。
好在左瑾年没有说些什么,沉默了一下,然后似乎轻易地就调转了话题,随意问了几句其他的任务细节。
沈礼真全都绞尽脑汁,尽力尝试滴水不漏地进行回答,大脑就像是进入了一个由各种机械的房间,不断地略过各种的可能性快速排除。
男人的肩全程绷直,几乎从整个脊背到腿,再到脚尖几乎全都是直直的,像是被悬吊起的盐鱼干。
事实上沈礼真也确实如此,
有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无时无刻包围着他,
控制好自己,不要随便乱动。
不要表现出多余的情绪。
任务是,
有重复的,要仔细汇报。
沈礼真汇报着,左瑾年时不时点头,烟被那个人随意取下来,夹在手指尖。
“好了,就到这里。”
好在只过了一会儿,反派就主动说了一句让沈礼真的身体几乎要破开这种被拘束的冲动的话语。
男人微微点头示意,转过身,就听到左瑾年好像随意地说了一句话:
“裴慈,交给你审讯了。”
这是什么意思?
沈礼真几乎要转过头去,试图去看左瑾年脸上的表情和动作,他一般都是靠此来分析反派的意图,但他控制住了,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办公室的门缓缓打开,门前光亮和门后阴影的世界中,仿佛无形之中隔开了一道分界线。
必须服从。